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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帘被拨开，江琮披着长袍，于夜色中走来。

    那是个世上最善潜伏的人，有时候，直到这人走到你面前，你才会发现，原来你以为一直空空如也的暗巷，其实并不空荡。

    清晨岩洞中，寂生的告诫犹言在耳。

    元升三年, 八月初二，晴。

    “女侠是刀者后代，这话即使违背小僧如今身份，小僧也必须要说。京城分舵非常不同，它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事，其周密与防护，乃至运作模式，都是江南渭北等地的分舵远远不及的。”

    只是——

    他顿了顿，一些未尽的话没有出口，譬如那几日他也有事要做，譬如等她回来，他有一点话要讲。

    这句话让江琮笑了一声，他拿过布巾，开始为她擦拭湿发。

    桂树飘香，楸叶金黄, 真正的北风还未横越山脉抵达西京, 但这里已经处处都是秋日气息。

    “甚至，京城分舵之所以能长久运作，未必只有善于隐蔽有关。女侠身世牵连甚广，若轻信局中人，其风险几何，小僧不必多言。”

    “好。”

    指尖在她耳垂僵住，接着若无其事地揉捏起来，江琮问：“因为苏沉鹤？”

    她相信对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些“夫人放心”，到底是贴心的安排，还是警惕的防范，她已经不想在意。

    她爱过的人死在春末，她的生父在盛夏离开人间。她的长姐第一次在她面前犯病的时候正是严冬，手臂伏在锦被中, 细瘦透白，像雪，鲜血呕出来又灼眼刺目, 像六瓣的骨里红。

    顿了顿，年轻的僧人目光落在少女膝上长刀，他的表情再次陷入怀念。

    “呵呵，若青云会皆是一群毒蛇猛兽，那盘踞在天子脚下的，必定是其中最善伪的一条，小僧如此比喻，多有冒犯，但实乃肺腑之言。”

    他转身步入黑暗，连步声都听不见。

    如今秋高气爽，路途通畅，一天半就能往返。若事情不顺利，那耽搁两三日也无妨，侯夫人此去至少五日，她怎么赶都来得及。

    少女驱马行在人群中，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精巧下巴。过关只花了一刻钟，出了城门，她策马扬鞭，身影很快消失于滚滚尘烟。

    这些话其实没透露出太多，字字句句，中心都是要她小心防范而已。

    其实就算没有这番告诫，泠琅也不会像寂生口中那样“鲁莽轻信”，从她知道李若秋曾投身青云会开始，她便知道，同深陷于蛛网上的另外一人相缠有多么危险。

    “此生能再次见到这样的刀法……”他低声，“也无甚遗憾了。”

    “没有回音。”

    所谓天潢贵胄、万金之躯, 在病痛面前也没什么尊严。长姐的指甲几乎掐进傅蕊肌肤, 她听见对方在极度痛苦下, 从牙缝中挤出告诫。

    他对身边人吩咐：“带下去，芳园那边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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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琅撑着下巴看他，青年走近，沾着些许湿润的手指划过她眉眼，亲昵而暧昧。

    她没有看到，在熙熙攘攘的人堆里，有一道视线始终凝在她身上。

    两日后，春华门。

    江琮低低道：“剑冢而已，到时拿着侯府名帖便去了，何必亲自看一趟。”

    泠琅只笑：“意义终究不同。”

    傅蕊喜欢秋，因为在她过往的人生中，这是唯一一个未发生过什么事的季节。天色永远浅淡, 云终日来去，和任何沉重晦涩无关。

    他只道：“早点回来。”

    泠琅痛快地说：“是，很久以前我答应过他这件事。他过阵子上京，我正好提前去看看。”

    但尘埃未落定，事情未明朗，他谨慎惯了，更畏于发出些无法实现的诺言，所以当下不如不说。

    第119章 陨如雨（中）

    她忽然开口：“待母亲离开京城，我会去剑冢一趟。”

    “前路漫漫，还望珍重。”

    同一时刻，西市，地下暗道。

    “夫人想去就去，”他温声，“一切小心，按时回来便可，若有路上需要，可提前同我说。”

    墙面猛然泼洒上鲜血，青年微笑着收手，一具躯体应声而倒。

    “阿蕊, 这是一条地狱路，而你不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