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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喜事，惹得这城内十万兵士都彻夜难眠。几乎是倾巢而出地跑遍益州长街，沿街扯起百丈红绫，悬红灯于河岸。

    “冯汉广？”艾叶惊声怪道。“他娶谁，娶姚十三吗？”

    让他看看。

    据说冯将军大业已成，却执意回益州亲自带家眷入京，没想到是为娶妻啊。将军定是为娶高家千金才浴血拼杀，夺回盛名，风风光光回来，只为娶她为妻。

    “你说谁？！！”顾望舒骇然睁眼，三两下扒开艾叶长尾惊呼出声！“高棠棠……？”

    “什么高大人家的千金，不认识。”艾叶道:“高什么？高……”

    高楼下士兵喧闹不断，想听出个结果来并不难。

    过了夜半天开始落雪，片如鹅毛铺天而下，将那满城红彩盖上白衣。士兵依旧不肯退，谈笑风生地结伴顶着大雪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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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几乎成了当时满城人下饭菜般谈论的名字。

    都是……骗人的。

    大红灯笼开路，沿街放铳声阵阵入耳，两途乐器一路吹吹打打。新郎官一席金丝红衣华服，为显将军气概地还挂了半臂甲在身，是个俊朗魁伟，器宇轩昂。

    堂下众人惊呆之际，唯都仲沉目不语。老将本欲踏步向前，却听冯汉广盛怒下喊出一句话后，惘然停了动作。

    “滚！不是我！”顾望舒高声道，“是……清池！”

    走近了，靠来了，他才终是死了心。

    艾叶吓了一跳，看他如此激动心觉不对，忽地收起尾巴觑起眼嗔声道:“是，怎么，这么激动，难不成又是什么瞒起我的老相好啊？”

    ——

    顾望舒笑道:“并非全无可能。你不是耳朵好，听听便是。”

    他在这人山人海中，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却难自控地四下寻觅。

    军营多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刚打了胜仗回城精力充沛。他们不知内情，只知是将军大婚，一个个热火朝天兴高采烈地准备着，日落也不知归，将这座城大街小巷各个角落无一遗漏地用囍字贴了个遍。

    一时间人多眼杂，艾叶蹲在高楼之上与顾望舒不便现身，好在今夜鬼煞也不会轻易出没。

    总镇府的牌匾昨日被摘下，崭新的将军府牌挂巨大团花垂下，两面大鼓飘着长丝带，在雪地中由两位裸身的壮汉敲响，活生活色的男儿气概将冬日装点热闹得宛如盛夏，恍闻蝉鸣。

    佳话传了千里，人们总是将谣言传的远，又忘得快。譬如当下，无人忆得起那个名字。

    “齐铭！你去把高大人喊回来！就说我娶！明日就娶！草！”

    “那是谁家千金倒这个霉，嫁了个不好女色的将军，做这个徒表妻子。”顾望舒也只是好奇，多半又有温暖中舒适的困倦，眯眼道。

    “高大人放心，若棠棠一日为我冯某之妻，我便定会护她一日周全。十里红妆分毫不少，千金号令如我，十万大军都会为她所驱！汉广绝不会委屈她半分，亦不会辜负其身，更不负大人重托。”

    远处火把渐显明了，与鼓声齐鸣的是百匹战马于石板路上踢踏。迎亲的马儿都是才食过人血浇灌的草，毛色油亮，鼻息间全是野蛮高傲的嗤响。

    ***

    倒是阳气壮盛，不惧恶鬼，入了夜也不肯退，事无巨细地装点这场盛会。连平日巡夜的道人都发了傻，看这阳刚气下，与百里红绫的喜冲中，恶鬼甚至不敢现身地遁入暗影。

    ——“等你回来，我定十里红妆的娶你。”

    “都楞着干嘛，这府上有什么好东西全都给我包起来！我冯汉广娶妻，定要她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气气阔阔的娶！让这全城恭贺的，让众人看看，什么是我护国大将军的妻子！”

    “……顾望舒，不是姚十三。”艾叶疑惑道:“想来也是，大将军怎会娶男妻。”

    数万百姓攀门议谈，依稀间听得最多的话，竟是。

    数十里的红妆，从益州城长街街头排到街尾。日出时白雪耀眼，街边每一栋瓦房，每一棵树，都比那大雪更为细致地系满红绫。

    高头战马踏过万千敌尸，顶腥风血雨，如今却是头顶大红团花，载着主人在长街众目下，去迎娶他的新娘。

    这一路从日出到日暮。黄昏起，便该迎新人了。

    “益州城能动如此数量的士兵掀满城风波的，你说还有谁。”顾望舒把艾叶的尾巴圈圈缠了满身躲雪取暖，只漏出双细眼眺望着。

    “谁娶妻啊，阵势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