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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顾望舒艰难开口,胸前却如磐石坠落堵塞压抑得极难呼吸。

    “屡犯戒规,害同门师兄罹难,谋大逆,恶逆,不道,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嘶……”

    “啧。孽徒。”

    顾望舒不敢应话,面露苦笑。是啊,孽徒没错,是该天杀遭天谴,下辈子入畜生道的孽。

    “不是的!”顾望舒仓惶开口插话,但立马后悔怏怏闭了嘴。他可能只有在顾远山面前表现得还像个毫无章法又长不大的小孩,用蚊蝇细声咕哝说,“我没有不认……是您,不肯见我,不认我……”

    叫什么,徒儿?不孝弟子?他早不是顾远山的弟子了,可若是自称在下,小道……

    他们二人是如何磕磕绊绊长大成人的,又是各自成了什么样的人。

    顾望舒无语凝噎,听了话后更是脑子轰隆隆地炸开。是畏缩也是逃避,也是无颜以对,只剩雷击般的震惊,挤在墙边无所适从。

    于是即便为炼成「蚀相」熬尽心血,他出关后第一件事还是去唤了亲临金水山庄浩劫的宋远来见。

    从一开始说他不能暴晒,不能视光,体弱难成活。

    顾望舒不敢应话,又逃不离这儿,心觉自己就像只走投无路的困兽,也像□□的被人盯着,把一张玉面憋得通红,连指尖都在微细的抖。

    那一日清虚观后山明星成粥,山下所有弟子都望见后山之上金波荡漾,山间灵气受召唤缥缈汇聚流向一处,时有强光闪烁其中,与满天星辰交相辉映,煌若神际!

    “谢……老祖师搭救之恩。大恩大德,我……”

    他……确实听见了啊!听见自己跪了整夜,也听见自己绝望难全时被世人所逼被迫叛出师门!

    顾远山轻描淡写似的掐指盘算着缓缓念叨出这十恶不赦之罪,却叫面前顾望舒的脸色愈发青白难看,几乎是难以自持地滞在原地!

    白驹过隙二十六载,顾远山建了这清虚观整整二十六年。冰原灾祸带回的长卿,雪夜寒霜下抱进山门的婴童,半生只修术悟道,建镇妖塔护万生的道人,突然间稀里糊涂就成了个手足无措的父亲。

    欠您太多。

    多半是报不了的。

    “什么对不起?”顾远山不为所动,只端然抚剑为武器附上咒术。鹤发苍立,未老英目濯濯生辉。“若你是真不愿再认我为师作父,那这声对不起我便收下。从今往后你我道不相同,我也不求你来世转生报答补偿我什么,你独自好生为佳。若这声对不起是为天下苍生……”

    “孽徒,既然叫不出师父来,那不如叫一声阿父。”

    顾远山悠哉做笑,引剑负于身后,再凑前认真道:“可这人,不该是你啊。”

    “不要你们说的,我自己看。”

    一个是心中有魔,不知何时会破体失智的可怜孩子,一个是月人之身胎生病重。他确实是手忙脚乱,既要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教诲长卿如何自抑,又要三天两头带这个还需吃奶,不只因为些什么莫名其妙便要死要活的孩子去见郎中。

    是顾远山借宋远之眼,内修不够时强行纳天地灵气,才得施展的溯洄之术。

    不又显得太疏远,太无情谊。

    “望舒啊,你说犯下这些等罪孽的人,我还认他做什么。”

    师父他……不应当是对自己恨之入骨,宁肯推延出关,不送顾长卿别面,不顾深秋夜凉跪了整夜,也不愿见自己一面的吗?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最终只道出来个,

    这些话,不正是那日自己跪在师父闭关门外义正严辞地为自己陈的罪,此时却一字不差,被他念了出来!

    “是……”顾望舒咬牙嗑血,强撑道:“是我离经叛道,不自量力了。”

    甚至于不知如何开口称呼自己。

    再到说他终会渐转目障,无药可医,不可逆转。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

    顾远山伸手理顺抻直顾望舒这一整天又哭又嚎,又打又杀地乱得一塌糊涂的衣襟,声音平静使人和缓,慢条斯理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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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称呼何必如此疏远呢。论教育求道,你不愿清虚观因你一人引火上身叛出师门,是你的选择,好,那为师便不再做你师父。可你终归是我一手养大,这一点又如何洗尽磨灭?人间因缘皆如此,就看你想不想叫,认不认我。”

    “对不起……”

    顾远山靠近几步,逼得顾望舒像只鸡崽子贴在墙边无路可退,才听得他沉声如钟,难掩略带嫌弃的开口。

    顾清池担惊受怕扶起险些爆体毁伤气海,嘴角溢血的老祖师,却看他苦涩带笑,摇头摆手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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