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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再回复。

    那时候许珺瑛怎么回复的来着？

    他听到她给了这样做的解释：船上有你的弟弟妹妹，你不能再上来了，不然船会沉。

    【你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你蔺叔叔往你卡里打过学费吗？虽然每次你都退回来了，但是蔺叔叔一直关心你，他不是坏人……妈妈和你蔺弟弟、小分妹妹也不是坏人，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我们一直盼着你、欢迎你回家来。】

    【妈妈知道你在长沛工作，工资水平不高、攒钱不容易。但又想到你工作3年了，应该攒了一点积蓄，所以犹豫再三跟你开口。妈妈这次是借你的，年底你蔺叔叔发了年终奖就还你。】

    他明明知道内容恶心，但还是忍不住想看看究竟能恶心至何种地步——人有时候就是有这种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劣根性，不然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抖M的存在。

    【是买的多大的房子啊，你们这么有钱的，都凑不齐首付？】

    【小时。妈妈也不想瞒你，联系你确实是因为我和你蔺叔叔遇到了一些困难。你弟弟6月8号前要把首付凑齐，把房子买下来，女方才会同意跟他订婚。现在呢，我们借遍了亲戚朋友，还差8万……】

    真正让他感到强烈不适的，是垃圾箱里新收到的几条短信。

    【小时，妈妈不是不想帮你。可你蔺弟弟在创业，前期需要很大资金；你小分妹妹在幼儿园，学费也好贵。】

    他拉下脸皮，踩着这几年引以为傲的信守承诺的尊严，打电话给那位借给他钱的薛总。

    恰逢天降大雪，透析室的走廊外，黑云压迫的天空，降落着绵绵密密的灰白形态。它们好像都有了千钧重的质量，一片一片地，压在他身上。又在刹那间液化成了水，倒灌进方才被子弹射穿的心脏。

    他把最亲的人推上安全的船，刚想回头求她一次，就见她举起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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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想问问能不能看在他这几年还钱还得及时的份上，再信任他的人品一次，再宽容几年还剩下的钱……如果可以，能不能再借他十万块。

    说完在姚星河担忧的眼神中，迈进9号楼。

    一条条地看过来。

    这些年，他咬着牙、吞着血、拖着病体、穿过黑夜挣扎向上，他原本最亲的亲人，却窥伺他、瞄准他，一个接一个地向他开/枪。

    四周静寂如等不来破晓的末日。

    【那姑娘家开口就要140平以上的，我和你蔺叔叔看了很久，最后在新区看到一个150平的房子。新区的房子虽然单价低，但是开放商觉得那边有了比较明朗的未来规划和周边配套，所以首付就让交80%。】

    脚蹬着楼梯扶手，靠着墙边极具年代感的小窗户，就着天上投射下来的苍白月光，他复观一遍这不要脸、不要皮的发言，实在是觉得太过可笑，于是没忍住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

    因为它们早就流干了。

    这种心酸是哭再多次，都没办法纾解的。

    最后借遍了领导同事，当下一次透析的钱还不够的时候，他破釜沉舟地，去跟久未联系的许珺瑛开了口。

    而他却不得不放弃珍贵的保研机会，一边复习、一边工作去还80万的欠款，常态化加班就为了单位每天给的10块钱的饭补和20块加班费；

    凭什么那位姓蔺的孩子可以拿父母的给出的80%首付来买150平房子。

    一开始，还债后剩余的存款和工资还能支持他去做透析。

    穷人有太多心酸。但最心酸的时候，一定是知道钱可以救命，却掏不出救命钱的时候。

    好不容易攒下了一点余钱，犹豫很久买下全画幅相机慰劳自己，却因为萧明杰这倒霉催的，查出了穷人根本得不起的尿毒症，于是在相机买了还不到7天后、都没捂热，就得卖掉。

    许珺瑛应该是守在手机前迫切地等他来信儿呢，所以回得极其迅速：

    毫不意外地，他看笑了。

    但电话早就被注销了，他这次仍然没有打通。

    一记子/弹从消声器中射出来，没入他的胸膛，在体内留下一声闷闷的响。

    不过三个月，就山穷水尽了。

    听完严教授铺天盖地的一顿责骂和邹于遥那小学生一样的告状手段，他并没有什么所谓，不能去君雅坐班就不去，活儿可以留到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再做，就是没办法和团队参与在一起而已，就是工资减半而已。

    他曾无数次感到生存的绝望，但没有一次绝望到想拉开窗子，跳进这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里，一了百了。

    内心千疮百孔，组织干枯皴裂，但里面腐败的血和酸涩的水一滴也没有。

    这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