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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绪睡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耳边幽幽的,宛若叹息般的笛声,还有严绥抓着自己 的,温暖而干燥的手掌,困意如潮水一波波涌来,手上的温度渐渐在远去的神思中消退,直到某个节点,他才找回睁眼的力气。

    严绥也低低笑了声,附到他耳边一字一句道:“绪绪放心,不管变成何样,师兄都能一眼认出你。”

    但严绥的最后一句话依然不可阻止地灌入耳中:“绪绪,切要记住了,不可到处乱跑,魇鬼的梦境凶险,若受了伤,师兄会心疼。”

    有些耳熟,江绪迟缓地想道,但又想不出这会是何人,总不会是沈长风吧?

    不单不能笑,还不能直接起身离开,若是干出点不合常理的事指不定一下就被魇鬼发觉了,那样说不准还会出什么事。

    那总不会有人一进来就得卖身葬父吧!若真被人买走了,该上哪去找严绥,去找沈长风?

    一边的渺音轻轻啧了声,皱着脸一副牙疼的样,简直再也忍不下去。

    他环顾了圈周围的情景,发觉自己正跪在脏污街头,来往布衣络绎不绝,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时不时有软轿晃悠悠路过,好一副繁华祥和的盛世太平景。

    江绪脸上明显出现了片刻的空白,隔了好一会,他缓慢地低头,不甚真实地握了握自己粗糙瘦弱,明显是六七岁小孩的手。

    自己的气运怎么可能如此好!

    毕竟我也没见过自己的生身父母,江绪想,不过向来都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那这卖身葬父……说起来应是在葬简楼子?

    但自己如今这具身体上干干净净,连块铜板都摸不出来,真带着人走了该怎么入土为安,总不能就由着这尸身在大夏天里烂掉吧?

    “阿蛮,”他扬声喊了句,“开始吧。”

    “怎么回事,”清亮却有些孱弱的少年嗓音从里头传来,“如今已是太平年岁,竟还有人连身后事都操办不了?”

    于是江绪权衡再三,最后也只好尽职尽责地演一演这卖身葬父的可怜人,一边跪着一边期望能马上瞧见严绥找过来,结束这令人措手不及的窘境。

    连体内的灵力和阴气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江绪错愕地眨了眨眼,只觉得这具身体羸弱而笨重,难受到了极点。

    江绪还没来得及在想什么,身前走过的一人忽然加快了脚步,往地上低低啐了口,对身边人低声道:“走快点,走快点,晦气死了!”

    紧接着,轿后的那几名扈从模样的男子便沉默地上前,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这是入梦成功了?

    这想法甫一冒了个尖,江绪便匆促地低下头,强忍着笑意闷闷咳了两声,肩膀抖了抖。

    那人身边似乎还有道声音在低声说着什么,江绪如今没了灵力与修为,故而根本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隔了好一会才再度听见那少年有些同情的话语:“原是这样,倒也是个可怜人,常福,你去带他上来,再帮他把人好生安葬了吧。”

    如今总不能在这干等着被买走……江绪想,不如带着“父亲”先离开?

    严绥说的话似乎在耳边回荡:“梦境变化万千,或许你我都不会以本相出现在沈长风的梦中。”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四散飘远,耳边的声音吵吵嚷嚷,天上的日头也愈发毒辣起来,肉体凡胎跪得久点便开始头晕目眩,江绪抿了抿苍白的唇,耳边渐渐响起点嗡鸣,他勉力晃了晃脑袋,一咬舌尖集中了精神。

    不过,也不知严绥被安排了个什么样的身份……

    他这才迟疑地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只见破烂草席卷了一圈,露出一双穿着破洞白袜的脚,旁边不知是从何处拆来的破烂木板上歪歪扭扭刻了四个大字:

    正一筹莫展,神志摇摇欲坠之际,一顶绣着鹤纹的软轿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他面前。

    江绪听了他这话,竟难得生出点坏心思,弯眼笑道:“既然都不是本相了,师兄打算如何寻我?”

    江绪总归是做不出这种事来的,但他又没怎么在凡间待过,此时确实想不到比“卖身葬父”更好的法子,只能用已经开始变得昏花的视线慢吞吞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企图能瞧见什么机会。

    不能笑,他在心底告诫自己,哪有人死了师尊还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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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长风的噩梦竟是这样的?

    不过江绪素来接受能力极强,不过片刻便习惯了如今的身份,甚至还有些新奇。

    虽然听着就像是在胡诌,但江绪还是不可遏制地乱了阵心跳,只得含含糊糊唔了声,顶着发热的耳根匆促闭上了眼。

    另一道声音这回便清晰了许多,恭敬道:“是,大少爷。”

    卖身葬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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