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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恍恍惚惚地想着，女人刻意将手上的动作拉得缓慢而冗长，似是想让他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寸的痛苦。

    江绪恍恍惚惚地盯着眼前熟悉深情的脸。

    “好看么？”女人咯咯笑着问他，“昔日我与郎君相识于北海之上，他赠我此物，说盼我闻香如见君，朝朝暮暮常相伴，难道他没送过你此物吗？”

    ……

    女人只是眷恋地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只要与郎君一块，如何都值得的。”

    妖修不爱人造之物，他迟缓地想道，而这种香只有严绥会调。

    江绪在尖锐的痛苦中冷汗淋漓，失去焦距的视线中竟恍惚地出现了严绥的背影。

    女人也跟了上去，同他并肩而行。

    早知那是最后一面的话，江绪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微弱的，苦涩的笑。

    “你不拒绝，我便当你同意了。”

    ——最后是一场大雪，女人和严绥依偎着逃出重重山林，身后的一切喧嚣尽数被落下的雪淹没，严绥握着她冰凉的手指，温声道：“此番离去，你我恐要面对不少的危险。”

    自招摇山之事后再见严绥，江绪从未问过关于那狐妖之事，像是遗忘又像是某种笨拙的逃避，似乎这样便能当做春夜灵泉中的事未曾发生过 便能……

    “看着我，”她的语气中带着蛊惑，“好好瞧一瞧，子霁爱的是谁？”

    ——山间流水淙淙，严绥与她双手紧握，那枚香球被他亲手悬在了女人腰间。

    一时间也不知是哪来的精力骤然在体内爆发，江绪用力地摇了下头，缓慢地将视线往下挪去，最后落在了那枚悬挂在竹青裙摆间的香球上。

    “门规森严，”严绥拒绝了她，“不可以身犯险。”

    还有什么时候能从严绥手里拿到这种物什呢？

    “你来此不为作恶，我不会杀你。”

    她虽是疑问的语句，可根本就没想让江绪选择，眼底渐渐浮出星星点点的光芒，视线直勾勾地跟江绪对视着。

    “我才不要这死物，”女人娇嗔道，“不若你带着我一同回去，以我的修为，除了你师父外无人能发现我。”

    不去想严绥是否曾爱过别的人。

    女人却笑着道：“你不杀我，那我便跟着你了。”

    不，不是错觉。

    惊梧被收回鞘中，严绥的眼中浮出点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轻松笑意。

    他在无尽的痛苦中发出极轻的一声笑，胸膛中尽是彻骨的寒意。

    他们在接吻。

    ——北海朔风凛冽，远处的清隽身影熟悉到一眼便能认出来，严绥手持栖梧，一点剑芒迅速袭来，又在眉心前几寸停滞。

    唇上似有温热触感。

    我定然要与他好好道别。

    定然是在春日的那夜以前吧。

    “此番回宗恐要耗些时日，此物赠与你，盼闻香如见我，朝朝暮暮常相伴。”

    若就这般死了……

    是在无极宗山下，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严绥只含着笑回身，踏着海往远处的虚幻宫阙行去。

    他转身离去，女人却悄悄地绕了路跟到无极宗 ，她从外门弟子身上偷了通行令牌，在险些触碰到琼霄峰禁制时被严绥拦下，带到了后山灵泉中。

    “怎么不杀我？”他听见女人的笑声清亮如檐角挂的风铃，“不过杀了我我便再瞧不见你了，真可惜。”

    她忧虑地回头望了眼：“只是你师弟他——恐怕要被责罚了。”

    生机一点点地自体内流失，女人在他耳边咯咯笑着，欢快道：“想看看那日是怎样的么？”

    还真是讽刺至极。

    自然是送过的，江绪眼神空洞地想道，那香球如今仍挂在无极宗的屋子里，前不久的某个夜里严绥折腾得太过，还被自己不小心扯了下来，又让严绥用出了点羞于回想的事来。

    “无碍，”严绥替她拂去发梢的一片雪花，“有师尊在，师弟不会出什么事，絮絮，我们走罢。”

    也不知是不是濒死时产生的错觉过于真实，恍惚间他竟好似真的闻见了很熟悉的冷香，夹杂在风中，微弱到几不可查。

    无数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江绪痛苦地大睁着眼，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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