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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决定

    过了良久，他听见原辞声说：“明天我就送你回去。”

    何惊年笑了一下，“你也没当过爸爸，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她知道你和棠风分手后一直非常难过，精神也逐渐不好了。”沈鹏沉重道。

    “我也一直联系不上他。但你也别太担心, 棠风从小就特别懂事，做什么他都自有分寸, 也许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吧。”沈鹏顿了顿，“年年, 我这次来找你, 是想拜托你能不能去看看你庄阿姨。”

    庄曼吟现在的状况，远比在美国接受治疗期间更加糟糕。她谁都不认，一旦有人靠近她，就会拼命挣扎尖叫，认为是对方拐走了自己的孩子。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先睡着了。”

    何惊年苦笑了一下, 只能说自己前些日子病得严重, 如今已经好多了。

    “我在想我妈妈。小时候我总想着快点长大，好多帮她一点，让她可以别那么辛苦。妈妈却说，她这么努力地工作，为的就是让我不要那么快长大。”

    无奈之下，医生只能让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工用束缚带把她固定在病床上，护士把药剂注入她颤抖不止的纤弱手臂，她才像一条被抛到岸上后终于干涸而死的鱼，静静地一动也不动了。

    “你问我，糕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说，小孩子很快就长大了，说不定到那时我们还觉得孩子长太快，心里会舍不得。”

    安静了一会儿，原辞声问：“年年，你在想什么？”

    顿了顿，他说：“从会因为害怕骑马而哭鼻子的廖夏，变成如今这个在我面前的原辞声，你一定付出了许多旁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我觉得非常了不起。”

    面对沈鹏，何惊年以为他会询问自己更多, 甚至责怪自己，可是他并没有, 反而一如既往地用那种近乎亲生父亲的温厚对待他。

    “嗯。”

    “因为，我也不知道是否还能控制自己，不去做那些可怕的事情。”

    何惊年急道：“庄阿姨她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说？”

    “年年，那年我们也像现在这样，坐在窗边看雪。”

    然而, 去到医院后, 何惊年才发现，庄曼吟的“不好”, 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原辞声没吭声，恍若不闻。

    何惊年隔着玻璃看她，记忆里的庄曼吟还是优雅又知性的模样，挽着高高的发髻，一身黑裙端庄得体。

    可如今，她披头散发地躺在那里，白炽灯惨白的光照着她泪痕密布的脸，快要被束缚带勒断的青白关节，看上去仿佛一具尸体，一点人的生气也没有了。

    每次看到自己，那张白皙秀美的面容都会漾开慈爱的微笑，那种充满幸福的发着光的眼神，总会令他产生错觉，好像自己真是她的大儿子沈棠雨。

    “妈妈如果能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很骄傲。”

    原辞声默了默，“当时你也这么问过我。”

    何惊年低下头, 鼻子又酸又胀。“您知道……棠风去哪里了吗？”

    “哦。”

    何惊年抬起眼，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得一双绿眸都暗淡下来，轻声道：“你的父亲母亲一定也是这样，会为现在的你感到骄傲。”

    回去后, 还没等何惊年找到沈棠风，就有沈家的人主动找上了他。

    背上一沉，原辞声低下头，眼睛贴上了他的肩膀。何惊年隐约觉出有两点热汽渗透了衣服，直触皮肤，当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听见了原辞声喉咙里低低的、缓慢而又持续的哽咽声。

    素来沉稳平和的男人一见到他，不由满脸惊诧, “年年, 你是生病了吗？怎么这么憔悴？”

    何惊年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当然，我指的是工作啊事业啊这方面……”

    “妈妈很爱你，为最爱的人骄傲是无条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是沈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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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以后尽量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了。”

    何惊年捂住脸，忍不住哭了。

    他是在哭吗？是自己有什么话说得不对吗？何惊年茫然，透过窗玻璃的反射，他看见原辞声有些模糊的身影，在柔和温暖的火光里，沉淀出悲伤的浓郁轮廓。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年年，你跟棠风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年轻人在感情这方面, 和我们那一代不一样，我也不太好干涉你们什么。但不管怎样，我都尊重你的决定。而且在我和你庄阿姨心里，我们早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