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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淮忍不住语带讥讽地说：“那姓陈的不是很有钱吗？还是你怕他不高兴？”

    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易淮沉默地看着何燕燕那张跟他有七分像的脸被照亮，隆隆的雷声穿越云层，他开口的时候喉咙是干涩的：“……我不跟你们住行吗？”

    “易淮！”何燕燕压抑着怒气，“让你别管你就别管，还有，一会儿见了面叫叔叔，别一口一个姓陈的，让别人觉得你没家教，听见了吗？”

    他回过头，看到何燕燕泛红的眼圈时一下子变得有些慌乱，刚才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气势顿时散了大半。

    易淮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问：“我奶奶怎么办？”

    何燕燕没说话，片刻之后，易淮听见她吸了吸鼻子。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并不亲密，但至少还是母子，何燕燕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她停了一下说：“送你去寄宿。”

    易淮坐在夜晚的宿舍里，突然觉得有些气闷。

    他已经比何燕燕高一个头了，遇到这样的变故却还是只能依赖她，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天真的小姑娘变成冷静权衡利弊的女人。

    而现在她却一脸冷静地质问他易正臣欠的债怎么还，再不复从前那种不符合年龄的天真。

    下楼的时候何燕燕拎不动行李箱，易淮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俯下身拿了过来。

    估计是头磕着墙那一下除了脑震荡以外还给他磕出了点儿别的问题，才会导致他把转学那段时间的记忆给自动裁剪了，他的大脑可能是意识到转学前后两段经历拼接不起来，于是自作主张地给他安了个“穿书”的理由。

    至于为什么会忘掉转学时候的事情……

    何燕燕的动作快了些：“你陈叔叔在下面等，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拿到新家去的东西，咱们之后就不回来了。”

    易淮没见过这样的她，他记忆里的何燕燕是那种不太像妈妈的女人，永远画着漂亮的妆打扮得跟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一样，何燕燕在家万事不操心，从小到大饭都没给他做过几顿，都是给钱让他去外面吃，她去给他开家长会的时候会走错班，但绝对能把美容院和商场的构造记得清清楚楚。

    何燕燕手一顿：“你不用管那么多。”

    这就是让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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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亲妈何燕燕女士的脸一下子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还记得在易正臣出事之后的某个雨天，她一边往行李箱里塞化妆品和衣服，一边跟倚在窗边的他说：“你别那么看着我，我都是为了你。”

    天色是暗的，何燕燕低着头，他看不清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是心虚还是严肃。

    易淮偏过脸往下看，车窗被放下来一些，有白色的烟气冒出来，接着一只拿烟的手往外掸了掸烟灰。

    易淮没忍住跟她顶嘴道：“我爸是罪犯，我当然没家教。”

    窗外大雨倾盆，楼下停着辆纯黑色的卡宴，不耐烦地按了两声喇叭。

    “我知道你怨我，你妈没本事，光每个月挣那点儿死工资，你爸欠公家的债我找谁还？找你还吗？你高中都没毕业，打算去工地搬一辈子砖还是去餐厅端一辈子盘子？”何燕燕的嗓音并没有因为泪水而软化，她抬起眼睛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袖口蹭上了一道晕开的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