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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卿道：“正是，孟公子。”又向孟公子道：“这位便是你听别人说的胡公子。”

    紫卿接了酒，玩味笑道：“早与你说过，是你不信。”

    日思夜想，忽然便见到了，孟公子眼中蓦的湿透。想紫卿往日与自己相处都是素衣淡裳，谈吐从容潇洒，那时已觉美极。如今锦绣妆成，碧玉为饰，容光更胜从前，只远远一望便教人心惊叹服。待人孰轻孰重，不言自明。紫卿身边那人，虽被堂兄称为莽汉，其实仪表不凡，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目视之处，各人便不自觉的矮下去三分。那两人状甚亲昵，挽了手欲下楼去，听得这边有动静便转头看过来。

    壮汉道：“我便从不知道醉。”

    紫卿道：“那是你醉后便不省人事了，自然不知道。”

    那壮汉笑道：“瞧，有人醉酒了。”

    孟公子痴笑道：“他早就与我说清楚过，算不得骗我，我只是不信，只是不信……”

    紫卿也笑道：“是人便会醉，有什么稀奇的。”

    堂兄怕他醉酒闹事，忙叫跑堂的去叫辆马车。回头来架他出去，却见他又扶了那柱子，半藏了身子，痴痴盯着对岸瞧。顺着他眼睛看过去，只见对面房里恰出来两人，差不多一般高矮，一个粗壮，一个纤秀。

    紫卿道：“是个故相知，与你好，便与他断了，心有愧疚。”

    壮汉一时尴尬，轻声道：“紫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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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卿笑转头，忽的看清了人，掷了他手转向这边，遥遥地隔空朝着孟公子深深一揖。孟公子忙闪在柱后，又听得那壮汉问：“这是为何？”

    紫卿笑道：“那你要如何重看我？可想明白了？”听声音，两人已经下楼去。

    酒入了愁肠，只觉得万念皆灰，门外偶尔经过的娇声浪语分外刺耳。堂兄本是个玲珑心肝的人物，怎能不解他此时苦楚，只斟了酒劝：“春花秋月皆有谢落之时，你须当万般是空，从中得过乐趣也就不枉相交一场了。饮酒伤身，不饮却伤神，为兄且陪你醉一遭，酒醒过后便忘了罢。”

    紫卿朝他笑道：“你瞧瞧，这位孟公子是愿意为我倾尽所有的，他家里是什么情况，你在汴梁城中稍一打听便能知道。如这位一般的也不知有多少，我若贪爱钱财，何必非要赖在你身上不放！”

    壮汉爽朗笑道：“只要你欢喜，自然是随你心愿。”又叹道：“你家妈妈也太贪心了些，简直要了人命了，容我再筹措筹措，总得找个明目才好动手。”

    壮汉“哼”一声，从紫卿手里抢过酒来要喝，鄙夷道：“我替你喝了。”

    壮汉笑道：“你怎知道？我又不曾在你面前醉过。若醉了，你可愿解衣照顾我，可肯与我相亲？”

    孟公子被堂兄拉扯着放了手，心中犹有不甘，撒泼道：“你且让我去找他，你说，他在哪间房？还是说，他又带了那姓胡的去后院喝茶？”

    紫卿劈手便把酒杯夺回来，其势又快又狠，端至唇前，竟半滴也不曾洒落，一口饮下扔了酒杯，冷脸道：“我的酒，谁也不能代喝。”

    壮汉问：“这便是刚才楼上醉酒那人？”

    堂兄道：“你不懂这里边的门道，惯有的话术罢了，非如此不能教你死心塌地。”

    紫卿正要说话，却见孟公子摇摇晃晃跑到眼前，提着一壶酒，倒了一杯递过来道：“我听人说你好事将近，贺你！”

    这房间在二楼的回廊，推门一出来便隔空见对面的门虚掩着，烛火辉煌中隐约有琴音。孟公子有些醉，便倚抱在朱漆柱子上看对岸，听一会儿又回头笑对堂兄道：“不知道哪个在弹琴，他说过，琴是君子，不该在此处弹。”

    孟公子乜斜着醉眼问：“是么？”提起酒壶往门外走，“我倒要问问他去。他今晚在何处？”

    那日晚些时候，孟公子便乔装一番，贴了两撇胡须随着堂兄又混进了妓馆中。两人要了间房，也不叫人，也不听曲儿，只闷着头喝酒。喝得半酣，孟公子心中却愈发明净，知道堂兄所言多半是实情。慢慢的想，渐渐明白，自己于那人其实是个无足轻重的过客，所能留下的，不过是点抛洒财物的恩情而已。

    堂兄见他醉得歪斜，伸手去扶道：“走了罢，回去醒醒酒，我们明日再来。”

    壮汉道：“瞧不出来你如此重情，倒是我轻看你了。”

    堂兄拦他不住，只得也跟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