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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明转身朝向院门外，怔怔看着墙下一捧残雪在阳光下消融。

    方丈正欲走开，便道：“慧明，你取后山泉水煮一壶热茶与施主。”又向孟公子道：“此时新茶未收，只得去年存下的陈茶，粗陋之物勉强入口，还请施主担待。”

    孟公子道：“若那年花开得早，可会让我赶上花期？”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推门的小沙弥见此情景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慧，慧明师兄，方丈说客人旅途劳苦，可留客人用些斋饭。若，若，若客人需留宿，要劳慧明师兄与慧远师兄挤上一挤，凑出一间好房来与这位施主老爷住。”

    慧明依旧是默不作声，清瘦双肩耸立着，留一个孤寂背影在澄碧天幕下。孟公子离座膝行向前，抱在慧明身后，将脸贴在他宽阔背脊上，泪如雨下。

    孟公子眼中清泪滴落：“紫卿，你不愿认我了么？”

    慧明开口道：“不必了，你去告诉方丈，孟施主是我俗家时的远亲，早些年间失散，如今重逢正有话说，今晚就与我住一起。”

    慧明道：“我一剑一马游历四方，累了却没有归处。有一日途径这山寺，听到寺里的钟声，心有所动，便留下来了。说来也巧，也是一个春天，桃花开得就如今日这般，令我想起来汴梁时的一些旧事。剃度嘛，原是可有可无的事，有安身处便好。”

    慧明放下茶壶，双手合十道：“前世之事不可追，既然已经隔世，施主想来已经放下了吧。”

    炉火旁焙茶叶，细烤慢碾，茶末倾于沸水中。孟公子慢坐看他煮茶，眉目依旧，从容依旧，淡然气度更胜从前。一时静默。风自远方来，吹在耳畔鼻端，有汴梁商肆的酒色财气，也有江南烟雨中的温柔花香。等闲见得故人面，孟公子仰头，恰一朵落红坠在手边，拾起喃喃道：“还不及三月，还不及三月，花竟开了。”

    孟公子问：“大师又可有遗憾？”

    慧明不语。孟公子便道：“我少年时曾倾心爱慕一个人，偶得他一顾，便天地都有了光彩。可惜啊，未得善终。一别十余年，往事仍历历在目，只是恍若隔世了。”

    孟公子定定看他，又转向方丈：“可否容我与慧明大师一谈？”

    孟公子问：“大师可还记得俗家姓名？”

    “紫卿。”孟公子又唤一声，倾身撑在桌上：“我知道这也不是你本名。真如你那时所说，你是世家子弟，瞧不起我是商人之子吗？或者你本不爱男子，那你的仗剑天涯，你的如花美眷又在哪里呢？”

    孟公子哭道：“你不老，你永远也不会老。”

    慧明握住孟公子手道：“瞧，连你都是老爷了。我也老了。”

    慧明道：“山中日月久，早已不记得了。”

    孟公子问：“怎么就出了家？你过得好么？”

    慧明笑道：“英年早逝之人才能不老。将才在大殿前我还道你年岁大了便沉稳了，到头来却还是个孩子样。仿佛长高了些，还是那样瘦，还是那样孩子气。”

    慧明将孟公子带到后院僧房，门前恰好也有一株桃花，便将桌凳设在桃树下。红泥小火炉，悬着玄黑铁锅。慧明从屋内抱了一个粗制瓦瓮出来，将瓮中水倒入铁锅中，自言自语道：“山中水硬，幸得我今冬收了一瓮红梅蕊上的雪水。”

    僧人放下扫帚，缓步走过来，从容施礼道：“见过孟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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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明垂眼斟茶：“施主心中有遗憾。”

    孟公子道：“哪里，我们行脚在外都是粗茶淡饭，寺中风物已是清雅得很了。”转眼看慧明，道：“烦请大师引路。”

    小沙弥喏喏去了，回首看一眼，两人确似有满腹的别愁离恨要诉，便关紧了门，轻手轻脚走开。

    慧明道：“今年是早了些，前些日子和暖，大约是花树误判了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