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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越顿时感到一阵无力，“你想如何？你便是把我留在身边又能如何？指望我当作前事皆无，同从前一样吗？堂堂顾侯爷，怎也会痴人说梦？”

    “奴婢……”红豆腼腼腆腆抬起头看了一眼辛越，“夫人来时的衣物都被侯爷吩咐，拿下去……拿下去烧了。”

    顾衍没有答话，静静看她，以沉默而不容置喙的态度。

    “我问你个事，你可知我来时的衣裳，就是一套粉色的花里胡哨的衣裳哪去了吗？”

    好久，他松开手，笃定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我找了你三年，设想过无数同你再遇的场景，但从没有一种，是让你离开我。辛越，待在这里，好好养伤。”

    “没事。”

    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小丫鬟，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端着褚色的药碗捧到她跟前，怯怯地唤她：“夫人，奴婢服侍您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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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少能冷冷静静地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如今知道最挂念的家人无事，心里一块巨石放下，洋洋洒洒一通话全不必过脑，都是心之所至，脱口而出。

    她想哭，又想笑，心里筑出来的高台一朝坍塌，像浸了苦汁沾了辣子泡了醋，连带身上旧伤都一起疼起来。

    好似更像一颗含羞带臊的青豆。

    辛越抬起头，以手覆面，“顾衍，迟了。我虽不大能苟同你的做法，然你没有迁怒我爹爹娘亲，我亦是要感谢你，可顾衍，你怕是不知晓，你刺我那一剑，我心寒到宁可拖着狸重同归于尽也不愿再见你。我们中间横了三年，我每每想起你，心就灰一层，到如今什么都磨没了。”

    看着她的脸，他没法说出这些话，他想了三年，找到她后如何解释，但当真的看到她的脸，他就知道解释何其苍白。

    现在看来，虽然局势不明朗，顾侯爷的脑子更是不明朗，但至少小命无虞了，且安心地看陆于渊什么时候来捞自己吧。

    辛越不欲为难一个小丫头，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三两口喝下，太苦了！

    辛越坐起身，喃喃问：“我娘亲没事？”

    辛越颓在榻上，不愿再看他，低声冷道：“滚。”

    “我爹爹也没事？”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从脑中一团浆糊里抓出一个重点，她不必躲这三年，他没有将她当作叛国贼放弃，他也没有迁怒她的家人，这是计，却将她和他都套了进去。

    她只是被他带回来了。她满心还想着离开。

    “……”

    没有用。

    “所有人都没事，都在京都，等你回去。”

    一字一句，顾衍说得十分艰涩，背对着辛越，手肘撑在膝上，从未低过的脊背此刻弯出一个颓丧的弧度。

    在床上滚了好些时辰，她也从被窝里钻出来，找回一些神采，顾侯爷虽然狠辣无情，但有一点好，没见他说出的话反悔过。

    她为自己容人的肚量感到骄傲，为自己竟为了一个倒霉的误会苦了三年感到悲哀，为自己如今的灰暗前途感到忧心。

    “那些人要对付我，把主意打在你身上，我不欲你涉险，便关了你，狸重劫持你，立时要将你击毙，我只能，避开要害，刺你一剑，”

    辛越浑身一凛，脑中嗡地一声，耳畔的声音都变得不分明，她颤着声音，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辛越背过身去躺着，半句话也不想多说。

    顾衍回头时，辛越面上划过豆大的泪珠，眼泪啪嗒打在她的手上，碎玉溅开，刺痛他的眼睛。

    清冷的伽南香渐渐消散。

    小声的呜咽渐渐变成嚎啕大哭。

    “奴婢红豆。”

    喝完看这小丫鬟还杵在床边，便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辛越的眼泪一下就夺眶而出，“你凭什么……”

    他到此刻发觉，她回来了。

    顾衍低叹一声，“别哭。”

    顾衍上前搂住她，辛越边哭边踹，挣扎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的，哭得气都喘不上。

    顾衍心中抽痛，牙根隐隐发颤，不复往日从容。

    顾衍伸出手去，却不大敢触碰她，声嘶喑哑道：“你气我也罢，恨我也罢，辛越，我再不会放你走。”

    顾衍默然站了一会，撂下一句“这府邸你想去哪就去，只一点，不能出府，”说罢顿了顿，似意有所指道，“你那袖箭做得倒是不凡，同那珠子我都已让人丢去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