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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衍将玉佩捏在手心，用指腹轻轻抚摩着，动作自然像做过千百次，声音嘶哑沉抑：“看我一眼，好不好？”

    如今她就在他身前，可她这样清醒又疏离的眼神，让他头一次生出了，他会失去她的念头，这个念头闪过一瞬，就让他痛不可遏。

    辛越很少见他穿白色的衣裳，小时候见他，总是一身冷硬冰寒的甲胄，再大点儿，就见他换了朝服，一年一年，官越升越高，朝服换得还挺勤。

    忍不了了。

    顾衍闭上眼睛，额头突突地跳，长吸了一口气，按住心中的不耐，再次说道：“我再说一遍，给我上来。”

    看着辛越脸上显而易见的纠结和欲言又止，顾衍拍拍床：“上来。”

    “不……不了……”这算什么，都是前夫了不合适，辛越将头摇成拨浪鼓，一脸坚定地拒绝，“我们早已分开，这怎么能……”

    喝完了药，随手将碗搁在床边，顾衍静静看着她，她亦看着顾衍，两人相顾无言。

    一口又一口，漆黑浓稠的药汁他也喝得挺欢的。

    三年前她生死不知，他心里有一股气撑着，见不到人，他就不会相信她已经死了，终是有个念想。

    “辛越！”顾衍陡然拔高声线，他不能接受她这样说自己，一手托起她的下巴，语气里有克制的痛怒，“看着我！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这连日来，她心里其实有很多七弯八绕的线团似的疑惑和不解，偏偏扯不出个头来，不知如何开口。

    顾衍起身捡起玉佩，直直站在辛越跟前，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她全然罩住，逼得她退无可退。

    “我那般说你，是为做局，我不刺你一剑，狸重就会立时杀了你。我总想，一剑伤不到要害，只要救下你，我能保住你的命，可我没料到之后生出的变故。我以为我只手遮天，算计时局，算计人心，将一切握在手里，就能保护你。偏偏，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偏偏，害了你。”

    辛越反而忙忙起身，连连摆着手往后退去，仓皇退了几步，“咚”地一声后背撞上了屏风，一块儿光滑莹润的虎头玉佩顺着袖口掉了出来，落入脚下细腻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吸了一大口气，不让自己的声音发出哽咽：“顾衍的妻子，早就死在了三年前，还背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顾侯爷大义灭亲之时，怎么没想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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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越心头钝痛，真痛，同三年前心灰意冷的痛不一样，三年前全是那一剑带来的难以置信、天崩地裂的痛，六年的感情一朝喂了狗。

    他垂头，一句句地重复说着迟了三年的对不起。

    她如他所愿，静静看他，两人的距离这样近，却横亘了三年的疏离。

    谦谦君子？奇了怪，他的人生中恐是从不知晓谦逊为何物。

    再后来，成了亲，他在家里也只常穿些玄色、深紫、藏青的衣裳，甚少有让她觉得他顾衍是君子如玉的时候。

    眼前的男人长身玉立英姿挺拔，一身月白袍子让他莫名添了一分谦谦君子的气质。

    顾衍低头看她，辛越也低头看脚，这不开窍的鸵鸟，不知道又在胡想些什么……

    他的心寸寸开裂，痛楚清晰可感，此时此刻，他明了了什么是失去。

    此时的痛，是积淀了三年，埋在心底，又让人拿着尖刀胡乱翻戳挑出来，和着多年的情感，交织着从前快乐回忆的痛，更让她胸口一抽一抽，眼泪盈在眼眶。

    做好心理建设，拿起勺子，舀起一口药汁，往无赖嘴里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