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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栀子灯随风轻摆，垂下的丝绦在辛越头顶玉簪上拂过，他们迈入了一家酒楼，坐到二楼临窗的包间中。

    穹顶新雨洗过，清高色沉，呈浓墨之色，疏疏星子点缀期间，一轮弯月躲在浮云之后，露出半截玉钩。

    顾衍翻过一页书，轻声道：“醒了便起来，我带你出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摘自《史记·货殖列传》

    辛越长大了嘴，怪不得能当地头蛇。

    顾衍对底下的动静兴致缺缺，倒对赌注很感兴趣,问：“赌什么？”

    顾衍捏捏她脸颊，二人坐下，他抬手给她布菜。

    辛越眼睁睁看那道鲜美鱼羹被顾衍移到离她最远的角落，失落一瞬，又喜滋滋地吃起其他菜来。

    顾衍：“……”

    “……”

    酒肆茶炉，异调新声。

    辛越同顾衍打赌：“他定有后招，否则他在崔记门口站不了一刻钟时间，便会被客客气气地请走。”

    盖因香药铺子隔壁的那家店面实在是金碧堂皇，屋宇雄壮，门面广阔，望之森然，时而有锦衣华服之人出入，辛越往那招牌上定睛一看——崔记匹帛店。

    辛越很佩服这位好汉，带两个练家子就敢踩上地头蛇的脸面,但以她纵横京城大街小巷的经验来看,搞出这般大的动静，背后没有与风险相匹配的利益是不可能的。

    辛越趴到窗边看街景。

    辛越手中那颗狮子头应声而落，滚入一碟玉兔酥酪中。

    街道两旁人流熙来攘往，有娇面杏衣的小娘子倚靠在夫君肩头，挑拣绢花，她的夫君为她簪上其中一朵硕大艳红的，那小娘子一嗔，径直拿了另一色浅紫的。

    话音方落，一道火红的身影咻地往眼前划过，顾衍含笑摇头，满眼的宠溺。

    下一刻，她人已经飞到了窗边，激动地招呼着顾衍过来看热闹：“快来呀，你瞧，有人踩上地头蛇的脸啦！”

    有个灰衫的年轻男子带着笑出来迎,这位找茬的华服男子却不领情，一摆手把那男子扫回去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江宁鼎鼎有名的区荣街。

    顾衍慢条斯理地擦手,起身，手托一碟樱桃，同她一道站在窗边往街对面看。

    这个赌约好似有哪里不对劲，他们赌的不是这好汉有没有后招么？但她想想算了，她对这男子有后招、不会被轻易拖走，这两件事都是胸有成竹的。

    顾衍浅浅摇头,笑了一下：“好,那便这么算,若是一刻钟内这男子走了,便是我赢,若是没走，便是你赢。”

    江宁街道景象参考自《博平县志》、《梦梁录》、《东京梦华录》。

    她眨眨眼，觉得好像还在梦里，不敢轻易扰了他。

    这条街道十分宽阔，可容七八辆马车并行，两旁帆幌猎猎，如今一入暮色，灯箱中的招牌莹莹耀耀，吸人目光。

    辛越用手肘轻碰碰身旁的人：“如今卖个布帛，都这般赚钱呀？”

    作者有话说：

    地头蛇啊。

    筷子上刚夹起一颗圆溜溜、香喷喷、浓油赤酱的狮子头，外头忽然传来“砰”一声巨响。

    顾衍站她旁边，背靠窗台，转头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听得辛越小声的嘟囔，“事实说明，男子带着娘子上街，只需带好钱袋便可，眼睛什么的，带着也是多余。”

    辛越不忍心给这傻小子挖坑，温柔地看了一眼顾衍,道：“无所谓,到时候你拿得出来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店内的客人瑟瑟往一旁出来,三两成群地不肯离去，聚在街边窃窃私语。

    今夜在这酒楼中，她又发现了一道好菜。

    崔家掌两江丝纺，到了几近垄断的地步，崔记匹帛店、成衣店开遍两江，连京城都有不少分店。

    第127章 、春宵一刻

    辛越凝神细看，那两个随从手里都捧着一卷布匹,这个架势,显见的是找茬的么。

    顾衍淡淡看着她手里的空碗，下决心要把她这个越发见长的坏习惯正一正，摇头：“不行，已经两碗了。”

    顾衍束着发，坐在榻上翻书，脊背挺得笔直，神态认真。

    只见得一大腹便便、华衣彩冠的男子气势汹汹站在店门前,正正立在那赤金框的招牌之下，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

    辛越本不如何挑食，只是一味偏食，遇着喜欢的菜可以一连数月，顿顿不落地吃。

    辛越再往一旁看去，这间酒楼的对街有一间香药铺子，不甚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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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传来几声叩门，辛越止住话头，等小二上满一桌菜食之后，辛越歪头睨着顾衍：“原来是出来公办的。”

    顾衍回头望了一眼，便转回来，半阖着眼：“任何行业做到拔尖都赚钱，且布帛有时可作金银使用，此店不但贩卖布帛，更兼金银类贵重物品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