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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漫无边际的潮湿和噪音里，他的声音如濯枝雨，淅淅沥沥落在心头。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正赶上新学期开学，纪晗每天泡在图书馆温书做习题，她也屁颠屁颠跟着，没课的时候必定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纪晗旁边的座位，打着哈欠和他说早上好。

    青紫的血管如细小枝杈，在薄薄皮肤下交错生长。而那片干净的皮肤上，赫然有一小块墨蓝色的纹身，纹的是一只大白兔奶糖，旁边还有一个潦草的笑脸表情。

    她心生愧疚，于是认认真真在那块独属于她的“画纸”上画了一颗栩栩如生的奶糖，还赠送可爱表情一个。

    那个图案，是她曾经画在纪晗手臂上的。

    如果当初知道纪晗可能是喜欢她的，她还会和他分手吗？

    可是这样的纪晗，竟然会在手腕上纹一个她曾经随手画过的潦草涂鸦。

    他低头，挽起左边的衬衫袖口，露出手腕内侧一片冷白皮肤，伸到姜薇面前。

    她就像一个慌乱无措的考生，好不容易从ABC里面选出了一个答案，却发现还有一项D没有看到。

    她撒娇耍赖，装乖又卖惨，纪晗拗不过她，转过头去，冷着脸继续做题。

    白净光滑，像上等的画纸。

    他回到玄关，拿起刚刚放在台子上的衬衫和药膏，推开门走出去。雨声瞬间涌进来，清冷的雨丝漫了姜薇满身，她迟疑着要不要拿把伞给他，但纪晗已经走下了台阶，站在铺天盖地的雨里，转头对她说：“姐姐，晚安。”

    于是她干脆拿了空白的草稿本，和往常一样在上面画起潦草的涂鸦，有一回本子刚好用完，她无处可画，余光看见纪晗挽起来的衬衫袖口，底下露出他干净细瘦的手腕。

    她沉默地站在窗边，迟迟没有给出她的答案，好半晌，才干巴巴挤出几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字句：“太晚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雨仍在下，暴雨惊雷未曾止歇。

    纪晗一点一点把挽起来的袖口放下去，问她：“现在，姐姐还觉得我是一时冲动吗？”

    她的想法越来越天马行空，要是继续想下去，估计都能扯到世界末日上去。

    他说：“姐姐，我不会把冲动，刻进我的皮肉里。”

    她没忍住，挑了支好洗的黑色笔，鬼鬼祟祟在他手腕上落下一笔。

    手臂倒是稍微朝她那边移了一点，不知道是为了压着卷子，还是为了方便她涂鸦。

    出乎她意料的，纪晗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乖顺地应了声好。

    她又想要逃避，像两年前一样，把自己裹在安静的躯壳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画完之后她推推纪晗手肘，靠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姐姐请你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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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薇不知道，她没办法回到过去，也没办法替过去的自己重新答一次题。

    纪晗手臂颤了下，皱眉朝她看过来一眼，她立刻无辜地眨眨眼：“我的本子用完了，没地方画画。”

    他是不喜欢纹身的人，这一点姜薇非常清楚。

    能够刻进他皮肉里的，一定是他很想很想留住和记住的东西。

    他甚至是有一点轻度洁癖的，不喜欢皮肤上留下乱七八糟的图案，每次在他身上画了什么东西，他都会立刻用湿巾纸擦拭干净。

    姜薇眼眶湿热，张了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从来没有“纪晗会喜欢她”这个选项。

    她不知道纪晗是怎么把那个图案保留下来的，竟然可以纹的这样逼真，几乎和当时她随手画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纪晗从自己的草稿本上撕下来几页给她，她不要，又推回去：“我不要，你这个纸不好，我就要在你身上画。”

    眼眶里好像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漫了上来，胀涩的厉害，姜薇揉揉眼睛，那块小小的图案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与她脑海中的记忆完美重合。

    姜薇自己都被脑子里冒出来的一些想法逗笑了，原本有些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下来，可是当她抬眼看向身旁的人时，却发现纪晗的表情异常认真。

    那时候她嘴里正嚼着一颗奶香四溢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的包装纸还放在桌角，手往兜里一摸，糖都被她吃完了，没有多余的可以分给纪晗了。

    姜薇瞳孔震滞，大脑一片空白，就连外面吵闹不休的雨声都听不见了——

    这当然不会是冲动。

    她不是能静下心来学习的性子，尤其是纪晗就在旁边，这习更是没法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