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78）(2/2)

    赵栖梧牵着她，步履沉稳地引她走向那辆华贵无匹的太子妃舆驾。舆驾以金玉为饰，翟羽为幡，在冬日的阳光下流溢着夺目的光彩。

    那一握，仿佛穿过喧嚣礼乐与满目华彩，隔绝了周遭一切，只余下彼此指尖相触的温度与脉搏。

    太子骑马在前，太子妃舆驾紧随其后，然后是延绵无尽的东宫卫队、礼官、宫人、以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装载着太子妃嫁妆的箱笼车马。

    裴曜珩上前一步，将手伸到她面前。月瑄将手轻轻搭在兄长掌心，借力起身。裴曜珩的手很稳，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月瑄持扇的手稳如磐石，一步步走下石阶。风起，吹动她冠上垂落的珠帘，也拂动他玄端礼服的广袖。

    他想起苏清韫出嫁那日，自己是如何意气风发地承诺会护她一世周全。如今轮到女儿，他却连一句“若受了委屈，尽管回来”都不敢说，也不能说。

    月瑄心头骤然一热，眼眸微润，鼻头不由得一酸，她克制住泪意，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按，算作回应。

    “好……好……”他喉结滚动，半晌，才补上一句，声音嘶哑低沉，“入东宫后，谨守本分，敬奉……君上，善自珍重。”

    赵栖梧的手掌宽大，将她微凉的指尖全然包裹，力道沉稳，他略一收拢，将她的手握紧，目光穿过她面前珠帘的缝隙，与她视线相接。

    东宫属官一声令下，礼乐大作，仪仗开动。

    月瑄垂眸，面容平静无波，只依礼应道：“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礼官高亢的唱和声穿透了前庭的喧嚣。钟鼓再鸣，乐声愈发庄重恢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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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手，掌心向上，带着无声的承诺与等待。

    “起驾——”

    月瑄的心，在那一刹那定了下来。所有离家的彷徨，对未来的未知，都在这只温暖的手掌中找到了落点。

    他会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积攒权势，筑牢宁国公府的根基，做她永远的后盾。

    待她在舆中坐稳，珠帘垂落，隔绝了内外视线。赵栖梧最后望了一眼那朦胧的身影，这才转身，翻身上马。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稳稳握住了她的。

    府门之外，太子迎亲的仪仗在日光下璀璨夺目。赵栖梧已下马，立在舆驾之前。玄端礼服衬得他身姿如松，珠旒之下，目光沉静温和，穿过重重人影，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言下之意，不用多说，月瑄却瞬间懂了。

    他在三步之外，朝她伸出手。

    裴赵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张了张嘴，那一声“嗯”在唇齿间滚了几滚，才艰难地挤出，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送太子妃，升舆——”

    哪怕她入主东宫，成了万众敬仰的太子妃，被这深宫高墙困住，身后也永远有娘家撑腰，永远有他这个哥哥，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安稳，绝不让她在东宫受半分委屈，更不让她如母亲当年一般，身陷囹圄。

    礼官高唱，声遏行云。

    他扶她登舆，动作极尽轻柔，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微微低头，在月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哥哥会努力的。”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出口的，也不过是这样几句干涩的、符合礼制的叮嘱。

    他并未言语，唇角那抹温润的笑意却深了些许，眸中映着天际晨光与她盛装的身影，亮得惊人，也柔得惊人。

    随后，裴曜珩接过青霜递上来的、绣着龙凤呈祥的锦缎团扇，亲手交到月瑄手中。月瑄持扇，遮于面前，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月瑄的指尖在团扇后微微蜷了一下，随即，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了上去。

    月瑄在兄长与诸位礼官的簇拥下，转身，缓缓向府门走去。翟衣厚重的裙裾扫过地面，环佩轻响，步步生莲。

    她再次叩首，额头触在冰冷的地面上，停留片刻，然后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