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87)(2/4)
岁月如流,如今他的儿子也做了父亲。
“父皇和皇祖母那边……”
“醒了?”他嗓音低哑,忙倾身探看,“可还疼?渴不渴?想吃点什么?”
他沉默片刻,搁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飞雪,良久,才说了一句:“好,好,这雪兆丰年,朕的皇孙来得正是时候。”
小小的人裹在襁褓里,挨着母亲,睡得格外安稳。赵栖梧的目光在妻子与幼子之间流连,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心底。
语气是寻常的关切,不带天家威仪,和寻常人家的父亲一样,心疼熬夜守候的儿子。
皇帝立在屏风另一侧,并未急着看皇孙,先问了月瑄安好,又对赵栖梧道:“你也辛苦了,眼下胡茬都冒出来了。”
赵栖梧在月瑄榻边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将明,才在章嬷嬷再三劝说下,于外间暖阁略合了合眼。可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又惊醒,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月瑄。
太后隔着屏风说了好些体己话,末了,只反复叮嘱:“好孩子,你是我赵家的大功臣,如今只一样,定要把身子养好,这才是顶顶要紧的。”声音里的欢喜与疼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内殿里熏着宁神香,月瑄仍在沉睡,只是眉间已舒展开,呼吸均匀。
赵栖梧将杯子放到一旁,重新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同静静望着他们的孩子。
他想起多年前,先皇后生产那夜,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那双眼带着血丝与未散的倦意,在对上她目光的刹那,却骤然明亮,冰雪消融。
月瑄醒来时,殿内只余宁神香袅袅的余韵,以及身侧温热的呼吸。她侧过头,看见赵栖梧伏在榻边,一只手仍与她十指相扣,已沉沉睡去。
“都已得了消息,”赵栖梧声音放得更柔,替她将一缕鬓发拢到耳后,“皇祖母欢喜得很,本要连夜过来,被嬷嬷劝住了,说天明就来。父皇也高兴,亲自为孩子拟了几个名字,说让我们挑。”
月瑄看着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久睡后的微哑:“不是很疼了……想喝水。”
雪后初霁,天光乍破。
赵栖梧立刻起身,亲手倒了温水,又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将月瑄扶起,将杯盏递到她唇边。月瑄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盏,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她才觉出一点活气。
她一转头,便看见了枕边襁褓里那张沉睡的小脸。
这大抵是他这一生中,最好的光景。
月瑄轻轻点头,将脸颊靠在赵栖梧的手背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孩子。
慈宁宫与皇帝流水般的赏赐,几乎将东宫库房的门槛踏破。月瑄被赵栖梧仔细护着,只隔着屏风受了礼,多数应酬都被他挡在了外头。
他坐在榻边,握住她放在锦被外微凉的手,轻轻拢在手里暖着。乳母抱着吃饱睡熟的小皇孙悄悄进来,赵栖梧示意她将孩子放在月瑄身侧。
月瑄静静地望着他,心底涌起一阵绵密温热。她极轻地抽了抽手,想替他拢一拢滑落肩头的薄毯,他却像被惊动般,倏地握紧了她的手,随即睁开眼。
他好看的侧脸上镀了烛火一层浅浅的光晕,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下是掩不住的淡青。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孩子脸上,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柔软至极的笑意:“我想着,等你精神好些,我们一同看看,再定。”
孩子似乎比昨夜舒展了些,依旧红红的,小小的,睡梦中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咂咂嘴。一种奇异的、汹涌的暖流瞬间淹没了她,她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软乎乎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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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果然在宫门初开时便驾临东宫,皇帝也在下朝后第一时间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