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银铃(2)(2/5)
“回去告诉二叔,”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次想杀我,派点像样的人来。别送这种货色,浪费我的时间。”
刀身没入泥土半寸,立在岩松眼前,映着他因失血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岩松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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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了。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出声。
那个少年出手的速度快到她根本看不清,只看到人影翻飞、鲜血迸溅,然后地上就多了一堆动弹不得的身体。
但眼前这一幕完全不同,这不是斗殴,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她死死捂住嘴,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你……”岩松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两个字。
他抬起脚,靴尖踩在岩松完好的那只手上,不急不缓地碾压下去。
月瑄的脑子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
“蛊,玩得明白吗?”银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成器的小辈功课,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练了二十几年的黑线蛊,连蛊气都收不住,放出来之前先被我截了道,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月瑄趴在草丛里,看到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点。
那些他花费了二十几年心血喂养、驯化的黑线蛊,此刻正沿着他自己的血脉逆流而上,在他的五脏六腑间游走。
岩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从银溯下马到所有人倒地,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少年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马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像是安抚,又像是在跟马说话。那匹马居然真的渐渐安静了下来。
“你猜,你体内的那些黑线蛊,现在在哪、听命于谁?”
银溯却是走向了他的马。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晚风飘进她的鼻腔,月瑄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骨节碎裂的细微声响在空中格外清晰。
银溯直起身,收回踩在他手上的脚。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将那把短刀上的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然后随手一抛,刀尖朝下,稳稳地插在岩松面前的地面上。
在梧州的时候,街头的混混斗殴也曾闹出过人命,她远远地瞧过一眼,当时恶心了好几天。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
银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消遣。
这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痛苦的死法。
他微微俯下身,那双墨色的眼睛对上岩松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然后她看到那个少年直起身,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从那个叫岩松的中年汉子放狠话,到他莫名其妙地惨叫倒地、挥刀自断一臂,再到那个骑马的少年以一敌众、如同砍瓜切菜般将一群人打得死的死残的残……
它们不再听从他的召唤,反而像是被更强大的力量驱使着,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内脏。
月瑄趴在草丛里,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
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他没看见我,他没看见我,他忙着处理那个断手的家伙,肯定没注意到这边的草丛……
月瑄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银溯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者中间,暗红色的袍角沾了几滴血迹,在暮色中几乎看不出来。
暮色沉沉,晚风呜咽着穿过林间,卷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岩松跪在地上,断臂处的血已经流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了。
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那匹骏马在方才的打斗中受了惊,退到了官道边上,正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轻轻刨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