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向往(2/2)

    那穿着官袍的身影走远。

    “我知道。”

    活到了五十二岁，尽管他倔强地认为自己依旧是个走鸡斗狗的少年，但岁月无情而残忍，摔了贾似道一巴掌又一巴掌，让他知道老了就是老了。

    贾似道毫不理会，走过一重院门，便看到了坐在那的王坚。

    “我来告诉他一些真相。”贾似道摊开了手，道：“我和他一样，这次都输了。”

    远处的落日仿佛是照到了阴山敕勒川，草原上，他与李瑕、张珏正在纵马狂奔，望到远处那杆敌旗消失在天际，三人遂哈哈大笑。

    贾似道起身，道：“有个道理，是别人教给我的，今日我送给你们得到圣眷没用，你们千辛万苦求得官家的支持，空中楼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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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蒙元不会在此时开战。”

    因膝盖太过刺痛，下午大夫又来看过，称是一段时日内走不了路了

    “请你出去，别打搅我祖父。”

    “”

    院中的老人低下头。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血从他嘴角而下，一滴滴落在草地上

    贾似道走起路来施施然，眼神里却带着些难以遮掩的悲哀。

    “孙儿这便去打听。”

    哭喊声在身后喊起。

    “你来做什么？别打搅我祖父。”

    “别哭，哭什么？那年你十岁，蒙哥十万大军压境，你都没哭过，今日哭什么？”

    “官家调平章公回朝，也好。”

    “我们都看得清，但夏贵是支持吕文德，还是支持你？”王坚又在咳嗽了。

    “没有，他刚迁官，公务繁忙，我叮嘱他莫来打搅。”

    “御街上太多人都看到他推倒了那人，不过此事却是巧合，与主和派无关。王老将军可以放心。”

    “斗不赢吗？”

    “后来，非瑜说，要打到阴山敕勒川，他与君玉都快打到河套了。我要是能再去与他们并肩杀敌，哪怕只有一场”

    王坚没有回答，他已经很疲惫了。

    “你是王坚的孙子？多大了？”

    “上个月，淮西战报传来，阿里海牙集重兵于淮河，直逼蔡州。”

    “贾相别告诉他求你了呜呜呜”

    接下来的几天里，老人就只能每天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江万里亦来探望过他，王坚开口又是问了一句。

    “平章公果然能看得清，那就好，那就好。”

    轻轻哼着歌到这里，贾似道停下脚步，看到站在前面的那个少年。

    又过了几日，江万里也不来了。

    “那就好啊，宋瑞怎未过来？是与光荐一起被拿下了？”

    王坚便显得愈发孤独。

    “一点礼数都不懂。”

    这是他以前没有的神态。

    王坚无力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光荐，光荐的案子如何了？”

    “是啊，我还不老，李可斋公刚收复了兴庆府，他与我同岁。”王坚终于是笑了笑。

    “以往以为自己会死在战场上，没想到老来竟是这幅光景，若叫君玉见了，他必要笑话我了”

    贾似道挥了挥手，自有护卫上前摁住了那少年，他则继续哼着歌，继续往前走。

    “光荐的案子如何了？”

    “咳咳咳咳”

    小孙子还是哭个不停，王坚也不再管他，看着落日，自顾自地用那沙哑的声音呢喃自语。

    与此同时，有人正哼着歌，走在王坚府邸的前庭。

    他坐在那看着远处的落日，已记不得这是某月某日。

    “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

    “说得再简单点，官家就是个傀儡、废物，靠他点头你们就想阻止议和，异想天开。这件事，我们的区别在于，我看清了，你们没看清，徒抱幻想。”

    “等祖父的腿养好了，便可以请命挂帅了。”

    贾似道默然了一会，道：“很多事不是看清就够了，我早看清了这大宋的积弊，亦看清了革弊之法凡事，我都看得清。”

    “只怕有时看得清，但做不到。”贾似道叹息了一声，道：“这件事一开始，我就知道，斗不赢那些人。”

    与贾似道对坐相谈了一会之后，王坚道：“非瑜的为人我是知晓的，他要收复中原，那在此之前，必不会背叛大宋。”

    昨日强撑着一口气赶去宫城，耗费了他太多体力，到了今日反而愈发疲惫起来。

    “祖父！”

    贾似道视若不见，已转身向外走去。

    王坚一下子没顺过气，似要把肺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