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从今梦影双描画(3/4)
如果公孙恣还能化形,他一定会拎着毛笔沾足了浓墨在宣鼎脸上画上大大的王八,可惜他不能,所以只能看见展开的画卷在地上愤怒地跳动。?
宣鼎偏过头,仿佛看到公孙恣气得跳脚的模样,极为浅淡的笑意中泛出一种得逞的狡猾,然后轻轻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闹腾的画纸终于平静,向宣鼎的方向跳了一下,似乎想靠得再近一些,只是力所不逮,只好也静静地横陈在侧。
宣鼎这一觉又睡了三天。
所幸这三天没有下雨,一直是晴朗的好天气。
在泥地上躺了三天三夜,宣鼎醒来时虽然神志清爽,但免不了腰酸背痛,手掌上狰狞的伤口不治而愈,只留下了淡红色的痕迹。公孙恣不知道是不是也在睡,又或封魂之术有什么遗症,也一直静悄悄地没有作声,宣鼎慢吞吞地爬起身子,进了房中将双手仔细清洗擦干,这才把画轴一丝不苟地卷起。
“你是把这辈子欠的觉都睡完了啊。”
宣鼎正把画轴捧在手中打量,陡然听得其中窜出这么一声,一时间没有防备,肩膀连着手都细细地抖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公孙恣大笑出声。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也说不清到底是存心要恶作剧,还是真的有些藏在抱怨后的担忧,但他感受到了宣鼎的那一下颤抖——不经意间暴露的马脚往往最是真切,却仿佛放下千斤巨石,终于放声笑了出来。
宣鼎不理他,一反之前珍重的态度,将画往桌案上随手一丢,便捋起袖子快步出门去了,公孙恣在画里滚了一个天旋地转,又觉宣鼎气息渐远,忍不住翻出个白眼——在地上躺了三天三夜,宣鼎非得把自己洗得脱层皮不可。
等到宣鼎沐浴完毕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一股澡豆的清苦气味随着他迈步进门便充斥了整个屋子,熏得公孙恣又是一个白眼。
“你是用了几斤澡豆啊?”他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想来是捏着鼻子。
宣鼎听了这话,抬起手来闻了闻腕口,大约自己也觉得味道是太重了,又扭过头去,一副还想重新洗过的模样。
“别洗了,再洗你都要泡发了!”公孙恣忍不住大吼道。
宣鼎回过头来:“你能看到我么?”
“不能,”公孙恣嘁了一声,“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
“画里是什么样子?”宣鼎慢慢走上前来,纤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抚过画轴,朝夕相处几个月,第一次只能听到男人的声音,看不到他那副懒散不羁的模样,忽然间有些寂寞。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隐约可以看到那片火海,一明一灭。很远的地方似乎又有一斑微弱的光,像一扇门,可又看不见到底在什么方向、有多远。”公孙恣的声音听起来气定神闲,丝毫不像是被困在这样一个幽暗之地的游魂。
宣鼎闻言不再说话,果断换了一身新衣,将画轴小心绑起背在身后。
“你的骨殖到底在哪儿。”宣鼎声音很冷,分明是问句,却说得没有一丝起伏不容置疑。?
公孙恣似乎笑了,半点也不着急的模样,甚至还颇有些享受宣鼎这幅焦虑冷硬的态度,他沉着声哼起不成调的曲子,好像并非身陷囹圄,而是安闲地卧在一张躺椅上悠悠摇晃,日光微暖凉风惬意。
这只古怪的曲子哼到尾声时,画卷中忽然响起一声长啸,啸声很远,显得有些渺茫,却不减风起云涌之势。
宣鼎微瞪双眼,一线灵光从眸中闪过。
宣鼎没有骑驴下山。
他睡了三天,那头驴被拴在屋后无人喂食,饿得狠了便挣脱绳索,不知逃到哪里觅食去了。
傻木匠仍是坐在院子的角落里刨一块木头,片片刨花从他手间飘飞落下,宣鼎站在篱栅外看了一会儿,一时间竟不敢抬手敲门——这男人确实是公孙恣的阴魄转世投胎不假,可是他也是肉体凡胎再世为人,说是阴阳合一,可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要了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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