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也叫钟陌棠。)(2/2)

    “他也叫钟陌棠。”姥爷又说,半声半气的嗓音开始往回忆里沉。

    “这是您写的么,姥爷?”钟陌棠对这一沓旧物毫无印象。他中学以前父母忙于工作,抽不出多少精力专门照顾他,寒暑假他总是被送到姥姥家。姥爷的书房里里外外让他翻遍了,没有一处逃脱他的魔抓,可他从没见过这几样东西。

    他一下恍然,拍着腿道:“我就说我这名字哪来的!姓都一样,太巧了!他是谁啊,姥爷,也是咱家人么?跟太姥爷是兄弟?不过不姓一个姓啊,长得也不像。表兄弟?”

    姥爷没有回答,把相片举到面前端详了好一会儿,随后偏过脸去看外孙。他欲言又止的神情让钟陌棠心里一惊,似乎领会了相片中的秘密,却不敢认,或者说不敢相信。

    “钟陌棠。”姥爷说。,,

    姥爷是钟陌棠从小到大最聊得来的长辈,一老一小是忘年交。他的名字就是姥爷取的。他不只一次抱怨过这名字怎么听怎么怀旧,还带点酸绉绉的矫情,姥爷你是不是过去认识过一个叫陌棠的人呐?在他出柜这件事上,全家唯有姥爷表示理解,并且不干涉。就冲这,冷战几个月的母亲突然打来电话,通知他姥爷病危的消息,他一刻也没耽误地收拾行李往家赶。

    钟陌棠认出便装男人是他的太姥爷。太姥爷的照片他不是第一次看了,他们家的老相册里贴着好几张。太姥爷是个美男子,每个看过他旧照的人都这么说。钟陌棠也这么认为。甚至出柜以后他对姥爷开过玩笑,说太姥爷那张脸堪称他的梦中情人,俊郎又温柔。姥爷当时没说什么,只仿佛回忆地笑了笑。

    接下去姥爷收回目光,望着病房的天花板,语调沉缓得像在自言自语。他说他不是荣锦尧的亲生孩子,他是钟陌棠捡来的。要不是因为他,钟陌棠不会死。他好恨他在荣锦尧去世以后才知道这些,让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机会当面对养父说,他当年怎么能那么说他

    下了飞机钟陌棠第一时间赶去医院,姥爷的情况略有好转,不过仍乐观不足。老人意识清晰,只是没有余力长谈,他特意避开其他亲人,告诉外孙替他回家取样东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这个埋藏半个多世纪的秘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为过去太多年,总显得似梦似真。钟陌棠不懂姥爷为何瞒了大半辈子,却在临终前告诉了他,并且多次叮嘱他不要告诉其他人。也许是相片里的两个人终究没有福气厮守到老,姥爷想提醒他不要留遗憾,不要委屈自己?钟陌棠不得而知。当他吃过晚饭又回到医院想多陪一陪姥爷时,已再无可能面对面向老人求证了。

    姥爷从他手中把记事簿抽走,翻页的时候滑出一张巴掌大的黑白相片。钟陌棠拾起一看,是张合照,背景似乎在一处旧巷民宅。尚算宽敞的院子里栽着几棵刺槐,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在树前,一个便装,一个军装。军装男人比便装男人高出多半头,相伴而立莫名有种依偎之感。两个人都在笑,不过是嘴角吊着,眼里不全是喜悦。

    至于相片中的另一位军人,钟陌棠不认得。这人看上去一脸英气,按现代标准评价也是个帅哥,不过和太姥爷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是一种寡言冷漠的帅。他问姥爷这人是谁?

    飞机上他一直在想,痛苦和悲伤好像从来不肯单打独斗,总是要集结起来炮轰你,然后冷冷地站在一旁看你的笑话,看你是不是摔下就爬不起来。好处是打击一旦叠加着袭来,必然分个轻重缓急。对此刻的钟陌棠来说,姥爷的病危冲淡了男友带给他的背叛。他罪恶地感激母亲打来这通救了他的电话。

    在书柜下方的第二层抽屉里,钟陌棠翻到了那个牛皮纸质的档案袋,表面已旧得起了毛,并且封着口。封口处写着:一九六五年十一月。他没敢擅自拆开,原封不动地拿回医院复命。姥爷抬抬手示意他打开,他吊了一路的好奇心总算有了归处。档案袋里装了一本记事簿和数封旧信。有年头了,纸张全泛着黄,令有几张明显被火烧过,页边焦胡得参差不齐。

    他下意识“啊?”了一声,心里诧异姥爷叫自己什么时候疏远得连名带姓了。

    钟陌棠简直怔住了,这一串语焉不详的陈情听得他既震惊又云里雾里。但是突然地,他明白姥爷的名字是什么含义了。假如姥爷真是相片里的钟陌棠用命捡来的,太姥爷给他取名“易”,想必正是以命换命的意思。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