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2/2)

    我虽然拿东西盖了脸，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那边，注意着那人的一切声响。????

    冰镇过的啤酒来上那么一口，就着与辣椒粉跟孜然缠绵许久的喷香烤肉。牛板筋嚼劲十足，抹上的特制辣酱，辣得人头皮发麻，却也出了一身酣畅淋漓的大汗，爽利，得劲，再咬上一口鸡脆骨，清脆，弹牙，泡椒腌制过的汁水在唇齿间喷溅而出，别有风味。一只只竹签被扔到竹篓子里，小祖宗循着肉味，靠在竹篓子上，把头伸进去，眼瞅着又要一头栽进去，我看准时机，抓着小祖宗的肥屁股，把它给提上来。

    能让小祖宗以这样欢迎的姿态坐好，只有那么一个人，那个抱着小祖宗跑来我家，让我养的冒失鬼。木质楼梯传来一阵有点急促的脚步声，我熟悉这个声音，熟悉到一听就能猜出那个小冒失鬼不知又要拿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来。

    今夜无云，甚是闷热难当，微风拂面，却不够吹去我一身的热汗，我摇着蒲扇，聆听隔着不远不近距离传来的人声，吆五喝六，划拳行酒，林林总总，全是一些琐碎言语，对我来说，却已经“够味”了。

    我真是怕了他，也不知道他从哪里鼓捣来这么多的稀奇玩意，把我这里当收容站，一股脑全塞过来，连小祖宗也是如此。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两个淋成落汤鸡的家伙靠在我家门前，我开门之后，一起拿湿漉漉，可怜兮兮的狗狗眼瞅我，心软放行的后果就是冒失鬼一次次以借故看小祖宗的理由留宿我家，霸着我的床不放，而且一定要拿我当抱枕才肯熄灯入睡。

    小祖宗一到我膝上，就忘了刚才的凶险，光顾着去咬我递到它面前的新骨头。记吃不记打的小家伙，傻不愣登的，这回又跑到地上跟那块大骨头较着劲，那可是块卤透的大酱骨，骨酥肉烂，正适合小祖宗不算锋利的牙口。骨髓里吸饱了卤汁，一咬开点细缝，一股子鲜香四溢的浓汤喷了小祖宗一脸，湿漉漉的毛发里露着一张傻乎乎的狗脸，我笑，哈哈大笑，小祖宗不懂我笑什么，特无辜地舔上自己的脸，是好吃的，就又跟地上的骨头对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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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只叫不出品种的小奶狗，但是胜在干净，毛发蓬松，像个棕黄的球球，搭在我的脚边，传递着过热的体温。现在是夏天，不好这么黏答答的，我从托盘上拆下来一些细碎的鸡骨头，诱惑着小祖宗从我脚上离开。

    也不知是这么一阵孜然的香味诱人，还是我这个主人的气味起了作用，有一只小狗终于舍得从它自己的安乐窝里爬起来，撒开自己的小短腿，围着我跑了三圈，末了抱着自己的尾巴，萌哒哒地对我施放着清澈的狗狗眼。

    这一切看似百转千回在脑袋里的天人交战，其实只是一瞬间的犹豫，我就做出了决定，拿起手上的大蒲扇盖住脸，装睡。其实醒着跟冒失鬼解释清楚就好，但是不知为何我就是不能瞧见他脸上出现一丝一毫的失望神色，心里总闷得慌，又或者说，在他面前的我有一点点的露怯，不是畏惧他，而是一对上他，心肠不自觉地就软上三分。

    小祖宗追着落地的鸡骨头在啃，我也终于开始享用我迟到的晚饭。

    底下的小祖宗突然一阵欢快的吠叫，竟然罔顾地上的美味，往楼梯口那边跑去。我回过神，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功夫，那个小家伙就已经跑到楼梯那边，坐好，歪头，棕褐色的眼睛死盯着楼梯口。

    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登堂入室。我房间里的空调坏了，一个电风扇根本解决不了他粘我时的黏糊劲，而且也不能去小宋屋子，去了的话，不是正好给了黑仔那个地痞流氓约小宋出去的理由，小宋那么白净柔弱的小羊羔模样，迟早得被黑仔那臭小子给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