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他的国师很美,他一直知道。堂下陈列官员们,清一色藏青官服,只他一人道袍加身,阔袖垂曳,清渺茕茕,丰神如玉,非笔墨所能形容的雅致风姿。
戏班子乱成一团,男女角儿们缩在一起,花容失色,似乎谁也不知道,班子里会出现一个异徒。
郁时秋眸光一凛,心思在霎那间百转千回,一掌拍下身侧亭柱上的机关,疾速飞出两条细长钢索,猛然缠上飞来的利刃,旋即狠狠缠住,卸了力道。那利刃便在呆愣的小皇帝眼前直直坠落下来。
君临曜嗫嚅道:“哦,好。朕朕正好有些饿了,咱们快去用膳吧。”
君临曜皱了眉,道:“同你作对,就是同朕作对!他们当真不把朕放在眼里!”
汝鄢靡后槽牙微不可察地一哽,余光宛如一把刀子,削在狗皇帝后背上。旋即被拖远了。
仿佛他所有的迷茫与阴暗心思都不过是如此荒唐而鄙薄的妄念。
他对他的心思是从何时起改变的?或许早在他初次成人的那个夜晚,梦里与他翻云覆雨的人和国师有着一模一样的妙容,午夜梦回时,身下一片湿凉。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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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不见之处,郁时秋眼里露出薄凉讥讽,语调却依旧轻柔:“陛下,这是臣要教给您的:才士勿轻结,美人勿轻盟,小心驶得万年舵。毕竟位高者,向来不胜寒。”
郁时秋将小皇帝被蹭皱的交领抚平,温凉的手牵住他,君临曜恍恍惚忆起许多儿时事情来。
小皇帝缓过神来,发觉面前的怀抱又香又软,再一想到国师见了自己的丑态,少年脾性心高气傲,一时红了脸。惊惧情绪褪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
“陛下,朝局诡谲,高处不胜寒。若想在这宫中谋食,炒的是腥雨菜,端的是皮骨汤。想要臣性命者不计凡数,若不能处处小心提防,那臣便纵有一腔鞠躬尽瘁的心,也再难有命为陛下排忧解难了。”
“没有才士也没有美人,朕信你,你不负朕,这就够了。”小皇帝扯了国师袖子,半是撒娇道。
其中一名拉胡琴的中年男人,被压着从郁时秋身侧走过,他面貌普通,扔在人群中难以认出。然而此刻,他微微侧目,看向月白风清的国师,眸中燃起隐晦又狭促的笑意。他口型张张合合,无声地问:秋郎下面还好吗?
君临曜似是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傻了,手心发凉,冷汗涟涟。只觉自己差一点就见了阎王爷,黑白无常应还在四周晃荡着。一个劲儿抱着国师不肯撒手。
那时他刚继位,金銮殿上的龙椅尚未坐稳。朝中众臣和大皇兄虎视眈眈,他们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纵然他还小,也依然感到毛骨悚然。身边只有郁时秋护着他,那时他也才上任,却以一人之力,震慑朝堂。
那花脸见一击不成,又已失了逃跑最佳时机,直直咬碎口中藏好的药,倒地身亡。
“来人护驾!”
郁时秋将吓傻的小皇帝护在怀中,冷声吩咐:“把人看紧了,压下去,给我彻夜查!另,护驾不及,每人自领三十大板!”
国师于他而言,亦师亦父亦玩伴。他生来高贵,十七年荣宠昌盛,烈火烹油,繁花着锦,身边从不缺那些享乐之物,包括男人和女人。然而没有哪一个,能比得上郁时秋。无论是样貌,才智,抑或是对他的心,以及十数年培养出的默契。
君临曜没由来地感到委屈和慌乱,心急之下,用力抠了郁时秋的手。
郁时秋只目不斜视地抱着怀中的小皇帝,似天边遥不可及的冰壶,从未在人前流露任何失态。任男人与他错身而过,仿佛压下去的当真是一个陌生嫌犯。
园中霎时混乱,尖叫和碰撞声此起彼伏,叮咣一片。国师一声令下,回过神来的侍卫兵便从四面八方一涌而上。府里的男丁亦抄起手边的物什,团团围了上去。
台上涂着花脸的粉衣净行,兀地水袖一甩,寒光直逼座下皇帝眉心破空而来!
侍卫兵一应承下,灰溜溜将一行人拖下去。
“陛下,陛下?已经无事了。”郁时秋轻拍着君临曜的背,安抚道:“是臣的疏忽,万没想到竟在自家院子里出了刺客。我已让人备了晚膳,陛下用了晚膳后,臣便送您回宫去。咱们在车上再行探讨奏折之事。”
他忽然回过神来,忙松了手,打岔道:“国师,你这亭子里,怎的还设机关?”
郁时秋笑笑不再言语。最后一丝余晖中,他似孤寂深渊,触不到其深度,亦辨不清其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