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少年小心翼翼地靠近篮子蹲下身，就见那小孩儿挣扎着微微举起双手，是一个要抱的姿势。郁圣为心下一软，轻轻将他抱入怀里，那一层裹着的黑布被蹭掉，赫然露出下面未曾着衣的苍白身体——瘦骨嶙峋，遍是淤痕和狰狞伤疤！

    郁圣为有那么一瞬甚至以为是雾妖化形，骗他过去，索他性命，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那孩童见他要离开，面无表情的小脸上，吧嗒一湿，却是无声流起泪来，黑瞳过多的眼里透着执拗，嘴微微张了张，似是要说什么，却连气音也没发出来，原是方才那一声虚弱呼唤，卯足了劲儿只是为引他过来，之后便再没了气力。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郁圣为心一下子揪住，暗恼自己过于多疑，这惨兮兮的小孩儿，看着是被人遗弃在此。他既见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小孩儿再次醒来，发觉自己被人抱着坐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里，箱子微微晃着，辨不清是在前进亦或是后退。

    心中气得发抖，手上却动作轻柔地用黑布把小孩儿裹得严严实实。他现下手头没有多余衣物，只得委屈小孩，用这粗糙麻布御御风寒。

    郁圣为回神一个激灵，心中扇了自己两掌，耳际微微泛红。

    小孩儿一句话也没说，只紧紧贴着他胸膛，汲取那点暖意，仿佛靠着黑暗深渊中一点踽踽光明。他看起来太过疲惫，黑鸦鸦双睫如霜华冉冉坠下。确认了自己暂时安全，便在温暖怀抱间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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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上太过匆忙，心里只顾着愤怒，未曾看清他的模样。现下车外的天光透过薄薄窗帘映进来，这才惊觉自己捡了个什么小神仙——小孩儿脸尖尖小小，肤色白得像是幽林里走出的鬼魅，两只大眼睛的睫毛密匝而厚实，只是稍微内收显得有些冷情，黑瞳较常人更大，盯久了便觉其中森罗密布。然而唇又小巧可爱，唇珠微微凸起似蚌肉中一颗小珠玉，此刻费力含着于他而言过大的囊口，竟让人看直了眼。

    郁圣为呼吸一窒，莫名的怒意从心底燃起！是谁忍将一个幼童凌虐至此，又弃在这深山老林不顾？若非他恰巧路过，林间阴寒霜露、未知虫兽会要了这小孩的命！

    小孩儿被抱住，细瘦手指似一只未长开的鹰爪，五指成钩死死勾住郁圣为的胸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生怕再被抛下。也不知被扔在这林间多久，嘴唇乌紫，身体冰凉。

    真是疯了。他想。

    小孩儿一动，发觉自己被裹上了金色的布，料子滑滑的，贴在身上极为舒服，他忍住自己想用手摸摸蹭蹭的心思，乖巧地喝了水。

    看见人醒了，少年温和笑着，把盛满热水的囊递到他嘴边，“来，喝点热水暖暖。”

    郁圣为心下软成一滩水，将交领解开，把小孩儿塞进胸膛暖着。一边原路回返一边哄道：“莫怕，莫怕，我带你下山，咱们吃些热食。”又有些羞涩地嘀嘀咕咕担心道：“你你断奶了吗？我没照看过小孩儿，不知你能吃些什么？热汤泡馍馍你可吃得下？你多大了？我瞧着你不过三四岁，三四岁的小孩儿要喂什么？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