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于是君临曜在这样的诡谲风云中诞生。皇子呱呱坠地，仿佛断头台上的铡刀终于落下最后的审判。然而众人还未缓过神来，一道将戚氏打入冷宫的圣旨掐灭了有心人心底那一点蠢蠢欲动的苗头。至此，戚氏当真成了个用后便被丢弃的残花败柳，永远地困在冷宫那一方逼仄地狱里了。皇后一族心中悬着的巨石终是落了下来，富贵荣宠面前终究还是除去了这最后一块绊脚石。

    时光荒唐地传承轮回，只不过一个彼时真心，一个眼下假意。

    据说当年意气风发的太子爷乔装寻访民间，一眼便相中了这戚家的小女儿戚苕仪。彼时少男少女一腔热忱，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皆为彼此才情倾倒。鸾交凤俦，于是便顺理成章。

    三年后，君恒登基称帝。所有人都以为戚氏会一跃成为国母，谁料君恒雷厉风行娶了宰相之女为后，戚氏竟是连贵妃之位都未得到。在众人以为这又是一个沦为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俗旧话本时，不料戚氏竟传来身孕的消息。朝中轰然炸开了锅，彼时皇后之子方诞生没多久，皇帝又子嗣稀薄，登基以来仅皇后产下一子。许多朝臣由是生了心思，倘若这戚氏生了个儿子，母凭子贵重新翻牌亦不是什么难事。

    南康帝君恒站在殿门前，笑看二人。只是眼中笑意沉沉，终是看不见底。

    这位皇帝的胞弟，因着和光同尘的性子，在上一代的皇室夺嫡之战中侥幸存活了下来。在良渚安安稳稳地当着他的闲散王爷。在众人不曾知晓的某一个角落里，曾经拦下过皇帝现今最宠爱的近臣，在那浓沉夜色中终于撕开平和面具的一角，夜风吹散所有的伪装，向他精心挑选的棋子露出狰狞面目。

    君恒尚是太子时，与太子妃戚苕仪的爱情故事可算是当时良渚街头巷尾流传的一段佳话。戚氏也算江南望族，三代书香世家，历代考中殿试的戚氏子系却并不入朝为官，只在地方做些小吏小僚，政风清廉，倒也赚足了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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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江南相思引，多叹不成音。在花好月圆岁月静美背后，某些晦涩阴影却又猝然而至。

    君临曜吐了吐舌头：“儿臣现在已经哭求着不敢有下次了。”

    君临曜软糯糯地、丝毫不见小霸王的模样，脆生生道：“谢谢父皇！”

    郁时秋侧过头，不知有意无意，恰巧避过那一眼，额前长发遮住脸上一切情绪。他抚着小皇子的发，柔声道：“殿下，还不快谢过陛下。”

    在众人眼中，皇帝似乎出于某种不可明说的愧疚，对二皇子愈发宠爱关照。即便如此，亦没有人会相信，这个连母亲都被放弃的小可怜，会有什么资格威胁到大皇子。

    皇帝下令禁了所有知情人的嘴，在二皇子面前不许提及他生母之事。纵是问起，也只说是犯了大错，被下令处死了。

    二皇子君临曜的出身一直是大臣们讳莫如深的禁忌。

    “你这小子。”皇帝瞟了他一眼，目光重回郁时秋身上，更深层的那一抹探究不显。月色冷辉下，帝王心思沉沉难测。

    同年，江南戚氏一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百年望族，最后竟落得一点痕迹也未留下。在这背后，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罪恶的一切。于是朝中上下人人不寒而栗，在他们不见之处，某些讳莫如深的存在正露出狰狞的笑脸。

    而眼下，这位皇帝最宠爱的近臣，正怀抱着小小的二皇子，轻声安抚着。少年抱着小孩儿，一如许多年前郁圣为抱着郁时秋。连温柔的话语都重叠起来。

    ——除了靖袁王君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