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2/2)

    男人一派清贵温雅，一身气质远胜相貌。平凡面容上唯一双眼生得极好，总是含着淡淡笑意。教人瞧着那双眼，心底便如长出一丛丛柔软的青荇来，将最后一点儿不愉也化为虚无。

    他道：“许是，在那些传言中见过吧。”

    郁时秋自确认对方身份以来，心下便有些计较。早听闻过江南第一富商公良氏，祖上三代积累，其财其势，绝非一般商人可比。如今眼前这位，应就是当家少主公良文了。

    季琰出来打圆场：“这样好，这样好。误会解开就好。”他笑容可掬地将三人引到八仙桌前，“公良掌柜，这位是户部侍郎、监察御史李大人，来咱们湟里协助救灾一事。李大人，这位是秀洲公良氏大当家、公良少主，这次归乡，不巧逢此天灾，大当家心善，给咱们捐了许多银两。”

    李澹平谈起正事，倒也将偏见暂时撇之脑后，公良、李二人一出财，一出计，在耕种改良、移民运输等，规划出一版像模像样的方案来。

    公良文对他人目光向来极为敏感。只觉浑身似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了灼个通透，待他抬眼看去，却见对方敛下纤长羽睫，辨不清目光了。

    官商自来多勾结，李澹平最看不惯。这话里显然暗讽公良文一介富商大贾，将大量财力收入囊中不说，如今国家交困，却不愿拿出钱与朝廷救济，反倒跑回这偏僻小县做好人。

    他忽而叫住他：“国师。”

    公良文看着郁时秋的背影，单薄的肩，细瘦的腕，优美的颈，似要融进无尽的孤寂中去。

    他问：“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只是李澹平心中仍有一事哽着，昨日布施之时，并未出现闹事之人。如此一来，他们在明，忧患仍隐在暗处。但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未将此事透与公良文。

    季琰快慰道：“甚好甚好，多一人，就多一份力量。有几位贵人相助，咱们啊，一定能渡过难关！”

    他这样看着，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难言的哽咽。

    那人于是轻笑，眼底含烟的眸子是看不得的，衬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迷蒙远胜隋堤烟柳，带着岑懒入骨的勾魂夺魄。

    公良文面色不显，仍和煦道：“竟原来是国师，先前实在失礼。”

    公良文将目光从郁时秋身上移开，笑意柔和：“早听闻‘朝中有清流，澹澹平燕兽’。某虽远在江湖，李大人之名，却如雷贯耳。”

    李澹平心下不屑道：面子功夫做的倒好，可话里话外，你却不还是护着那家奴的意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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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公子，对不起啦！昨日是我、是小的出言不逊冒犯了公子，小的在此给公子赔个不是。”说罢，还鞠了个大躬。

    那厢县丞季琰还在打圆场，将话题引回救灾一事。

    “小雅年纪尚小，某今后一定严加管教，还望公子见谅。”

    郁时秋道：“小事一桩，本座并未记在心上。”

    “不敢。倒是公良掌柜，西秀洲东良渚，资巨万万，置产遍江南。如今国家财政拮据，司农仰屋，本官一介清贫文生，却不能有此财力解民之急。本官更是要替百姓向掌柜道个谢了。”

    郁时秋在一旁安安静静，如一樽精致的白玉雕。见事情谈毕，起身便告辞回屋。

    事情谈妥，公良文道：“如此便好。明日起，某便要叨扰三位大人了。”

    季琰不知昨日还翩翩有礼的李大人，今日讲话怎就夹枪带刺。忙岔开话题：“这位，呃，乃是嵩玄道观观主、宣政院院使帝师郁大人。”

    郁时秋顿住，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