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4/4)

    戴舒一把甩开,自己走在前面,心里酝酿了一堆难听的话,他要骂醒江望,要不然就打,打改他为止。

    可过了一会,江望先开口,乖乖的语气,清澈的少年声音,“班长,我要走了。”

    戴舒脑海一片空白,转过脸看着江望,“走去哪里?”

    “去外地,我下午砸了人家的车,要躲一阵子。”江望小声说。

    90年代生意人大多涉黑,绑架、砸车、恐吓,黑白两道同时走,巧取豪夺的手段配合正规的法律程序,构建起一个又一个商业帝国,老张觊觎西郊的一个小煤矿,是外地人开的,那人死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十五岁的儿子,小孩子守不住基业,老张派江望和一群混混砸了那孩子的车,打了他一顿,成功搞得他同意转让煤矿。

    1996年严打才过去三年,余波未平,老张给了江望一千元钱,让他去南方躲躲。

    “江望我操你妈!”戴舒抓着他的头发狠狠的扯了一下,把江望撞在电话亭上,顿时流了一滩血下来,“你是不是人啊?有没有心啊!?”

    江望惨笑着看着班长,“我有啊,否则怎么会喜欢你,我没想做的,但老张说不做就打断我的胳膊,我有什么办法。”

    戴舒一屁股坐在地上,犯罪,要去南方,还上不上学了?这辈子要做什么样的人?

    “我喜欢你,戴舒。”江望蹲下来捂着头上的伤口呲牙咧嘴的说。

    戴舒哭了,看着他:“你有完没完?别说这句了。”

    “没完,我喜欢妈妈,喜欢爸爸,喜欢姥姥姥爷,喜欢老师,喜欢同学,可他们都不喜欢我,我只能冲着你说,喜欢你,戴舒我喜欢你,戴舒我喜欢你”

    江望退学,戴舒继续过着学生的日子,有时候江望会在南方给他打电话,问戴舒考的怎么样,戴舒回答以后两人就不再说话了,没什么可说的了。

    直到高三毕业,高考结束,戴舒看到江望出现在班级门口。

    “喂,我回来啦!”江望语气很惊喜,但脸上阴郁难过,随即装出来的语气也恢复了平淡,“你考到哪去了?”

    同学们都走了,只有戴舒坐在第一排。

    “北师大。”戴舒看着他,这张悲哀的少年脸庞,永远没有笑意。

    “在哪?”

    “北京。”

    江望叹了口气,“市的矿业大学不行么?”

    “行,怎么不行?”戴舒讽刺,“不上大学都行,跟你一起找个破出租屋,俩废物混过一辈子,什么也不做,浑浑噩噩,最后死在一块没人收尸,让野狗拉出去吃了,挺好的。”

    江望又勉强的笑了笑,“我也觉得挺好的,戴舒。”?

    他站在门口不进来,戴舒坐在里面不出去。

    “能跟你过一辈子的话,挺好的,其他都不重要,”江望说,“我给你做饭,给你缝补衣服,你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无聊了我可以唱歌给你听,老了咱俩一块”

    “别说了,”戴舒冷冷的打断,“我很困,你请便吧。”

    “咱俩一年没见了,我每天都很想你,有好多话跟你说,为什么这么对我,戴舒?”江望颓然的垂下头。

    他在门口坐下来,看着天上的云,两人确实不是一类人。一个以后穿西装打领带要当白领的,一个没本事没家境,在老张的公司混了个门卫的工作,没有编制,月薪600元。

    戴舒睡了很久,一动不动,直到一辆宝马车停在班级门口,司机接着他上车走了。

    市衰落了,煤炭枯竭了,城市失去了生命力,江望25岁时考上了大学,29岁毕业,在学校里做了老师。市燃烧殆尽,爱恨情仇、阴谋诡计都没有了,人们都走了,只剩下干干净净又无趣垂死的一片白茫茫。

    他工作了十年的学校今天也要关门了,可他没法离开市,他走不出来,戴舒是第一个对江望那么好、不求回报的人,江望忘不掉他。

    ?

    市从此多了一个独居的无业之人,陪伴他的只有一只小黑猫,小黑猫长成了老黑猫,又老死在不知何处。2019年,江望站在大街上,举起1999年他和戴舒在同一地点拍的合影,两个少年各有各的心事,江望只知道自己当时的心事,他想和戴舒在一块。

    自己那时看起来好伤心啊戴舒却笑的阳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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