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沐浴(2/2)

    洺蓁其实也就比贺明苏年长了四岁,她十岁的时候就来到这宫中照顾贺明苏的贴身起居了,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虽然贺明苏身份尊贵不是她能逾距的,但是从心底她是把他当成弟弟的,对于他的固执她也是知道的,但是同时也非常心疼他。这么多年来虽然他受尽皇上、皇后以及大皇子的疼爱,但是他从小就被深居在这座宫殿里,不允许随意外出,没有相熟的朋友,别人都是对他又敬又畏,生怕一不小心伺候不好就被削了脑袋,种种原因都导致了贺明苏的性子越来越封闭孤冷。

    那么说,奚时早知道他就是六皇子,却不揭穿他。

    贺明苏的心绪顿时感到有一些复杂,其实他对八年前那个少年一直有着莫名的执念,那个人应该算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同龄人,没有害怕他,也不敬畏他,还和他挨得那么近,是他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做梦都想要拥有的“朋友”。

    看着鹅毛飞雪,贺明苏的思绪又飘到了那天,想起了奚时对他说的话。

    贺明苏无意识地呢喃着这句话,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一般,顿时有些羞恼,清冽的双眼因为恼意带上一丝雾气般的薄红。

    是的,那个时候他就是那么想的,尽管他们只认识了那么短的时间,但是他却已经从心底把他归结为自己朋友了。

    抬手摸了摸耳朵,却发觉有点烫......

    “殿下,外面风大,还是进去吧。”贴身侍女洺蓁一边把毛毯披在贺明苏身上一边关切道。

    但是又觉得他说的是对的,他想起了那年夏夜少年虽然拥有与他一样稚嫩的脸蛋,但是却已经自然流露出来的沉稳气质,以及从侧面看那温润好看的眼眸,一切的一切,都与现在的奚时重合。

    感到一股寒气侵来,贺明苏不禁打了个寒颤,顿时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奚时居然就是那个少年,感觉这几天的遭遇,真是有些梦幻,但是又想到那天他最后带着促狭的那一句话。

    “无妨,你先进去吧。”贺明苏清冷的眸子带上一丝暖意,抬头看着洺蓁,声音也不像平时般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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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可能?奚时居然是那个少年?不禁甩了甩脑袋,他至今都不敢相信。

    贺明苏回到皇宫已经两日之久,这天,他正在书房内誊写一份经文,雪白的宣纸上慢慢出现一排排俊逸秀朗的字,突然笔锋一顿,贺明苏看着上面的字怔楞着,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他叹了口气,干脆把笔搁下,披上毛裘到外面的回廊中赏雪。

    他转过头来,脸上尤带着笑意,温雅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明苏,“殿下真的是贵人多忘事,已经不记得八年前的事了。”他停顿了一会儿,好像特别失望似的,“在下可是自那晚就对脱鞋在荷花池内纳凉的伙房小工念念不忘,犹记至今啊。”

    这是他最害怕的,是他的噩梦。

    念念不忘么......

    贺明苏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睛慢慢地睁大,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所以那一天,那个少年的突然出现,就像一抹亮光,照亮他心中的黑暗地带。那晚他没有告诉少年他的真实身份的原因有很多,父皇从小的嘱托与教育是一部分,但是最根本的还是他怕他一说出自己的身份,那个少年就会畏惧他、疏远他。

    看着贺明苏的背影,洺蓁无奈地叹了口气,叮嘱了几句主子,也就进去了。

    他的话里又用上了“在下”,显得是那么地温文尔雅,但是话里蕴含的惬意与促狭又是那么明显。

    贺明苏小时候身体非常差,非常容易生病,加上生活的环境使然,他久居深宫,而且周围的人都敬畏他,父皇也觉得他贵为皇子,要什么有什么,根本不需要什么朋友,而别人对他好,也仅仅是因为他皇子的身份而已。所以他尽管受尽宠爱,但是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孤独的滋味。

    今年的寒冬似乎格外漫长,贺明苏抱着一只手炉,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满目的白色无不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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