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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凤九，自己几番态度变化，想她定是有所察觉的，可说要亲自告知，他却仍未找到合适的时机与方式。如今的凤九经了几十万年的历练，早已不再是软糯好捏的小狐狸，只要她想，便能有足够的智慧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要骗她不容易，何况他也未想过要骗。

    他向来孤高，不愿为天命所缚，然而仔细想来，许多时候，到底是自己改变了天命，还是天命原就在变动中？只不过恰好二者的轨迹重合了，便也自视甚高起来，觉得可以左右一切，这何尝不是矫枉过正？就拿这里的事来说，又有哪件不是明里暗里推着自己向前？孰是孰非、孰幻孰真，着实难辨。

    一只小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柔软的触感与宜人的温度，和片刻之前被冷汗沁得微凉的额头相较实在太过舒适，以致他都要忍不住喟叹，但终于还是控制住了身体无意识的接近，维持着平稳的呼吸。

    他又有些担心：一是担心攸攸的康健，此间的东华居然要用这样的法子来替攸攸续命，固然有效却也沉重，不好说这是否唯一的法子，但一定是让众人蒙在鼓里的法子，可若是此后再犯又如何解？还有，是不是自己的小狐狸崽也会落到同样的境地？二是担心在这个世界的作为到底能否如己所愿，散落的混沌之息果真能尽除吗？所谓混沌之劫果真能度过吗？而从此间消失的自己果真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正当东华心生疑惑时，一团温暖的气息几乎要贴到他腮边：“东华，你又想瞒着我做什么？”凤九的低语轻得仿佛要飘散在空气里。

    继而，他随意置于锦被外的右手掌中感觉到了一片柔嫩，那是凤九的脸颊。她在他掌间蹭了几下，肌肤的摩擦生出一串微小的电流，勾起心中的悸动。但也在这电流中，他察觉出了一点异样，待要细细分辨时，那片悸动又带着温度远离，徒留空虚的手掌孤单地留在原地。

    思绪起伏，头脑越发昏沉起来，知是方才骤变之下消耗颇大，东华索性放松了心神躺下略作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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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睡非睡间，虚掩的殿门被轻轻开启，一阵衣物窸窣的声响之后，一个人影伴着熟悉的馨香来到榻前。

    东华悄悄将半截衣袖掩到锦被之下，并未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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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想再等等，如果结局注定是分离，他希望她知道得越晚越好，哪怕会被怨怼。

    那只手顺着额头缓缓抚到耳际，又握着垂落鬓边的一绺银丝理了理，才收了回去，隔了许久未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