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鸾 第62(2/3)

    清清冷冷的一声，有如窗外檐下坠着的铁马，在风中飘忽虚妄。

    这认知令他心头生出淡淡的喜，然而看清那纸上所写时心中又黯淡下来。

    说完，她奋力地推开他，起身离开，连狐裘也遗落在地。

    姜羡与薛稚永结同心。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都不曾碰过她，因了她的刻意冷淡，在她这儿吃闭门羹是常有的事，往往连她身也近不得，但此时，她却没有推开他。

    他有些慌，从来飞扬跋扈只有他讽刺训斥别人的人，这一刻竟可说得上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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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罢，握着她手，提笔在洒金素笺上郑重写下：

    此二诗无不是他昔年所教，一个是男孩名字，一个是女孩名字，连各自的小名也已备好。

    其实她并没有说错。

    薛稚又神情激动地质问：“你是不是觉得，那根本不是你的孩子、是谢郎的孩子，所以事情就可以轻描淡写地过去？我告诉你，这绝不可能！”

    一名“蓁”，取自《诗经》《周南·桃夭》篇“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之句。

    桓羡立在内室之间，脸上火辣辣的，分明殿中地龙烧得暖热，却似身处寒风之中，心似枝头落叶颤栗。

    薛稚的目光落在那“夫妻”二字之上，眼眶极突兀地漫上泪水，模糊视线。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都是因为这个人，眼下，他竟还要她与他永结同心！

    “我想过了明路了。”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起初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从前便不肯接受他，这些日子以来却为了这个孩子如此伤心，会不会是因为——那是谢璟的孩子。

    薛稚眼中的泪水一瞬便流了下来，滴在笺纸上，打湿字迹。

    但这个念头仅仅只在脑海中出现一刻便被否认了。她那时候质问他的悲愤不是可以装出来的，也许她并不爱他，但那毕竟也是他和她的骨肉，女子对待自己的孩子，总是格外心软的。

    一名“秩”，取自《诗经》《小雅·斯干》中“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之句；

    “孩子的事是我不好，我们成婚，让我用余生好好补偿你，好吗？”

    何况事发之前，她待他的态度分明已在好转……是他永远地错失了这个孩子，也永远错失了与她重归于好的机会。

    “是你杀了我们的孩子，却以为和我成婚、再把我关起来强|奸出新的孩子就可以掩盖？桓羡，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事，这件事，我绝不会原谅！”

    她回过头来，眼眸含泪：“桓羡，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和谢郎的姻缘已经没有了。

    末句，则是他有如崇台丽宇刚健挺峻的字体：

    就像阿娘，分明对桓骏没有感情，却可以为了他，一直忍辱负重。

    毕竟算着时间，那孩子是他们在会稽的时候有的，他并不能确定，她和谢璟有没有过……

    他温热的呼吸还匀匀洒在颈后，在这倒春寒的天儿，结成片片寒气，尔后，耳畔响起他清沉如玉石的声音：“栀栀。”

    桓羡心头一恸，彷如有锋刃朝着本已溃烂的伤口扎进去。他轻声唤她：“栀栀……”

    “栀栀……”

    没有回应，就像是彻底忽视了他这个人一般，他有些尴尬，将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悄然抽去：“教栀栀写字好不好？”

    是汉诗《留别妻》。字迹似芙蓉清丽婀娜，是她幼时他惯常教她练习的卫夫人簪花小楷，真如并蒂芙蓉一般，写得嬿婉同心、缠绵悱恻。

    “你拆我婚姻，辱我尊严，杀我孩儿，你害我害得这样惨，又为什么觉得一句成婚就可以一笔勾销？我稀罕这段婚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