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绝色 第78节(2/2)

    被艾滋病毒贩的针扎，他没有告诉身边任何人。

    顾清淮想说妈妈不要走，想告诉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孩子不要害怕，可当他走近，一切倏然消失。

    十二岁的自己显然已经被吓到，眼睛通红却不敢哭：“妈妈你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妈妈……”

    他听到母亲柔声说：“你终于来接我了，我等了你一辈子。”

    他终究是没有忍住，走过去，声音干涩而沙哑，喊了一声“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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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见天色转换太阳东升西落，看见朗月悬挂山巅从月牙变圆再变回月牙，看见枯枝抽出嫩芽北风一来又变回枯枝。

    裴婉卿转过头，可就在这一秒，眼前一切陡然消失。

    暴雨雷鸣，全世界轰然倒塌，他低声喃喃：“妈，我还没唱完呢……”

    “不要去治了，去了人家大医院也不会收了……”

    他看见走向学校的自己，书包里再也没有母亲准备的饭菜。

    单薄少年衣衫洗得发白发旧，手背无措抹过眼睛：“那你怎么办？”

    “就便衣警察那首。”

    顾清淮伸手去扶，指尖似乎透明，碰到一片虚无，却无意间对上少年强忍眼泪的眼睛。

    “可是妈妈，我可能快要死了。”

    裴婉卿脸上全是泪，手很轻很轻落在他的脑袋上，是她不曾变过的温柔语调：“妈妈会一直看着你。”

    话音刚落，母亲搭在他肩上的手永永远远垂下来。

    他站在走过无数次的那条山路上，看单薄的少年背着病重的母亲。

    此时在梦里，顾清淮站在母亲面前，终于可以像个有所倚仗的孩子，说出所有恐惧。

    苍白日光从木头缝隙仁慈地散进几缕，照着上下翻飞的细微浮沉。

    “唱什么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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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钱吗？没有钱人家不给你治病的。”

    “死后，可以见到您吗。”

    顾清淮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紧紧攥起，抬眼去看床上那道瘦得不成样子的人影：“顾清淮，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不准哭，走出大山，不要回来。”

    他跟着衣衫单薄的少年被风吹透衬衫，又回到那所贫困山区学校。

    “你一个小孩子，你去不了的，快带着你妈妈回家吧！”

    顾清淮一身警服，警衬领口弯折出锋利的弧度，领花肩章无一不严肃，六位数字的警号熠熠生辉，折射着屋子里的唯一一点光亮。

    白血病晚期，是白血病晚期。

    顾清淮站在房子中间，空气里都是腐败的味道，入目之处一片破败，儿时妈妈亲手帮他做的木头书桌已经坍塌腐朽，上面搭着他没写完的半张试卷。

    赵晚秋站在讲台宣读成绩：“顾清淮，全校第一，继续保持！”

    二十五岁的顾清淮，在梦里终于得偿所愿，站到没有机会看他长大的母亲面前。

    耳边有咳血的声音，痛苦、嘶哑、奄奄一息，他快步走进屋子里。

    “好孩子，留着钱，不要乱花，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少年哽咽着开口，每一次发出声音，酸涩便深重一分，他忍眼泪忍到眼睛通红。

    少年把成绩单塞回书包。

    他看着那奄奄一息的人，喉咙发紧，轻声开口：“妈，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读了警校，七年禁毒学，毕业后入警，在禁毒支队。”

    少年人骨骼初成，肩背尚且单薄，下过雨的山路泥泞不堪，无数次险些滑倒，像海上被狂风快要掀翻的小船。

    病床上的母亲白血病晚期，开始不间断地呕血咳血。

    顾清淮深深看着少年背上永远闭上眼睛的母亲。

    “顾清淮，给妈妈唱首歌吧。”

    她的面色苍白，好像什么都听不见，闭上的眼睛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