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5/5)
梁遐语塞,脸色愤懑之极,几欲杀人状。
「少商君。」袁慎继续道,「昨日纪大人遣妇人给舅母查过了——自然,纪大人的本意是想看看舅母身上是否有舅父挣扎时留下的痕迹,谁知却发现舅母新旧伤痕不少,有些旧伤甚至有七八年之久。少商君,你自己看看便知。」
少商一愣,转身就往曲泠君走去,伸手拨她衣领和袖口。曲泠君不防女孩动作这么快,身子一缩,却依旧被看了个清楚。
后颈与胸口有数道纵横交错的鞭痕,手臂上是淤青的殴伤——根据少商丰富的打架经验来看,这是曲泠君用双臂避挡时留下的殴伤。
怎么说呢?与程老爹这种征战之人相比,这些伤自然不算什么,可对于一位养尊处优的深闺贵妇而言,可以说是触目惊心了。
看见这些伤痕,两个孩童扑到母亲的怀中,如幼兽般呜呜哭了起来。
梁遐暗骂一声晦气,哼哼着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那侍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少商跟前哀求道:「程娘子,求求你求求你,替我们女公子说说好话吧。梁尚真不是她杀的,其实她……」
「幼桐!」曲泠君厉呵一声,一字一句道,「你再敢多说一句,我绝不活着。你服侍我这么多年,知道我说到做到的。」
幼桐紧紧闭上双唇,不敢再说话,无声痛哭着扑在地上。
「就这样吧。」凌不疑缓缓起身,「少商,我们该回宫覆命了。曲夫人,梁遐公子,我二人会将案情尽数回禀帝后,请诸位放心。袁公子,烦请替我向州牧告辞。今日就此别过。」说完,他也不理梁遐的劝留和袁慎的欲言又止,拉着少商径直往外走去。
直至出了梁府,上了马车,凌不疑将女孩冰凉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手掌中暖着。
「不对,这不对。」少商喃喃道,「这件事处处都透着不对,可我说不出来……」
凌不疑看着她困惑苍白的小脸,心中大起怜意,摸摸她的脑袋,然后揽入怀中:「不要紧,你说不出来,我替你说。就以我们今日所见所闻,这桩案子有六处不对。」
「六处?这么多!」少商从他怀中钻出来,眼眸灵活,一如当年那隻小雪貂。
凌不疑又将女孩按了回去:「老实听着,少插嘴。」
「第一,昨日并不寒冷,我看你连绒袄都没披就到处跑。好,就算曲泠君体弱畏寒,那为何艳阳高照的中午披着大氅,日头西垂时反而不披了?十有八九,中午给梁尚送午膳之人不是曲泠君。可既然行凶者另有其人,那曲泠君为何咬死了不肯说。她在护着谁?」
「对,我也是这么想。」少商挨着他的胸膛,啄米般点点头。
「第二,中午送午膳之人虽不是曲泠君,但必是梁尚相识之人,否则他为何没有叫起来?那么,这人可能会是谁。」
「第三,既然酒中有迷药,梁尚必是喝酒后昏昏而睡,随后被利刃刺死。那么,书架又是谁推倒的?是那凶手自己么,为何如此行事。」
「……为了迷惑众人,显得梁尚还活着?」少商如此推测。
「好,这算是一个道理。那么就有第四了。」凌不疑笑着揉揉女孩的头髮。
「那座家塾四面通透,人人都看得见。除了在后间用午膳那阵,学子们始终待在正对书庐的学堂间。如果有人打算行凶,何不趁众学子进入后间再溜进书庐,行凶后再悄悄溜出?反正家塾的规矩是,夫子不用完饭学子们都不能离开。可这人反而在午膳前,众目睽睽之下进入书庐,之后又推倒书架,引学子们跑出来,亲眼目睹她离去?」
「第五,说句实话,曲泠君并非无知弱女子,若她想杀梁尚,投毒,溺水,醉酒……有的是法子。何必弄到这般田地,几乎无可脱罪!」
「第六,也是最有趣的地方……」凌不疑看着女孩的眼睛,缓缓道,「你我皆知,有人在陷害曲泠君。曲泠君自己也知道有人在害她。可她却不愿为自己辩驳,这是为何?」
「对对对!这就是我最不解之处!这曲泠君不要命了么!」少商趴在凌不疑胸膛上,脑子仿佛捣成了浆糊,结结巴巴的,「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凌不疑搂着女孩,舒展的向车壁靠去,闭目养神:「不怎么办。我们回宫将详情禀告说了便是。查案的有扬侯纪遵,断事的有陛下,烦心的有梁曲两家……嗯,再添半个袁家罢。说到底,这桩案子,与你我并不相干。」
少商怔住了,片刻后扯着凌不疑的衣襟,摇晃道:「这样好么?曲夫人是无辜的呀!」
凌不疑睁开眼,深褐色眼眸似琉璃般光华璀然。他的神情很温柔,可说出口的话却如冰原上吹过的萧瑟北风。
「曲泠君自寻死路,我们何必要阻止。她觉得有些事比自己的孩儿也许会父母双亡更重要,那就如她的意好了……傻孩子,你以后会知道,有些内情,有些底细,还是不知道的好。」
「知道越多,悲苦越深。你记住我这句话。」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