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3/3)
说这番话时,他眉目间隐隐带有风雷之气,他日权臣之相已见端倪。
二皇子素来畏惧皇帝,犹豫半天后,不情不愿的咬牙离去了。
袁慎目送他走远,才转身面向女孩:「少商,你……」
「我真是天底下头号蠢货。」少商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般,怔怔的看着他,「我说怎么每回在宫里见你,不是在整理典籍,就是纵论经学。袁公子,你可真是观棋不语真君子啊,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日了?」
袁慎沉默许久,才道:「袁家不是景阩功臣,亦非后族或东宫附庸,不便参与此事。」
少商觉得脸上冰冷,伸手一抹才发觉自己又落下了泪水。
她喃喃的自嘲,「又是一个藏而不露的,又是一个真面目不得而知的。我自诩聪明,却原来只是自作聪明。你们一个个好本事啊,只有我是蠢材。」
「少商!」袁慎上前一步,焦急道,「我知道你与皇后情分甚笃,但废后之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你不要……」
少商摆手制止他继续说,眼前浮现皇后适才与平素迥异的举止,她终于明白了。
她轻声道:「你弄错了,不是陛下要废后,恐怕是娘娘自己不想继续待在长秋宫了。后位与储位,就如两把刀在头顶上悬挂了几十年,她也是累了。」
袁慎一愣:「你说什么!」
「我要回家了,我也累了,你别跟着我……」少商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袁慎呆呆的看着女孩渐渐走远,忽然醒过神来,拔足追去。
……
皇帝寝宫的内室中帝后还在对峙。皇帝坐倒,嘆道:「你这是何苦?」
皇后慢慢走开几步:「我这一辈子都是被人推着走的,有许多事我明知不妥,依旧随波逐流。当初我知道你已娶妻了,可舅父叫我嫁,我就嫁了。后来你要立我为后,我看着布满朝堂的景阩功臣,我就知道这后位上长满了荆棘,可我还是受封了。」
皇帝烦躁道:「这都不是你的错!你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哪里由得你做主!」
皇后幽幽的继续说下去:「后来陛下立子昆为太子,我不能说没有暗暗高兴过。陛下的那些同乡功臣们再不愿看我坐在后位上,可将来还得奉我的儿子为君主!我只要忍下去,终究能云开雾散。可是后来子昆慢慢长大,我看着他一日日愈来愈像我的父亲,我就知道云雾永远散不了了……」
皇帝长嘆一声。
皇后转过身子:「我早知许多股肱重臣不喜我们母子,可是如果子昆能像陛下一样英明睿智,或像三皇子一样果敢刚强,我相信他的储位是能稳当的……可偏偏,他像我的父亲!」
她眼前浮现了早逝的宣太公那慈爱洒脱的容颜,一时心中悲戚。
「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嫌弃过子昆,他只是坐错了位置。」皇后继续道,「他应该像我的父亲一样,在山间筑屋开园,每日煮酒看书,与妻儿宁馨和乐,閒来游历访友,写诗唱赋,着书立说——若是如此,他也能像我父亲一样德名远扬,人人夸赞。可他偏偏做了储君,就如坐于刀剑锋刃之上,每日寝食难安……」
皇帝又是一声长嘆。
「我父亲当初让出万贯家财,纯是发自真心;我想子昆心中,亦想让出储位。」皇后嘆道,「可是废黜了子昆,接下来岂不是老二?老二还不如子昆呢,至少子昆仁厚心善。是以,陛下,您还是废了我吧,然后立越姮为后,那么子端就能顺理成章的进东宫了。」
「神谙!」皇帝喊道,眉宇间满是矛盾挣扎,「你,你不要这么说……」
皇后自嘲一笑,「我是个无能的母亲,没把孩儿们教好。其余几个主意大的很,用不着我关照,只有子昆——陛下若要废储,必要安上罪名,我实在不忍心。还是废了我罢,过上一两年,让子昆以礼法不合的名义自辞储位,便皆大欢喜了。」
皇帝用力拍着案几:「什么皆大欢喜!朕看老三暴躁心狠,将来若是对你们母子不善,该如何是好?」
皇后笑笑:「三皇子虽不是妾生的,但妾却比陛下更瞭解他——他从不因亲宽纵,亦不会无故生怨。所以陛下不必担心越家势大,将来外戚为祸,因为在子端那儿,什么戚都没用。陛下也不用担心子端刻薄寡恩,其实他骨子里像陛下一样淳厚,必会善待我们母子的。」
「可是这几十年来你幷无过错,怎能废后!」皇帝痛苦的叫出来。
皇后笑笑:「就说我心怀怨怼,有吕霍之风吧。」
「神谙!」皇帝倏然立起。
「这话其实也不算作假,这几十年来,我每每看见陛下与越姮在一处,都犹如虫蚁啃食心口。真等我做了太后,一切也难说的很。」
皇后直视皇帝:「只有废了我,太子才能无过脱身,老二和三位小皇子才能对皇位死心。死了心,就能活顺当了。」
她伏倒叩首,一字一句道,「请陛下成全一个母亲的心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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