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4/4)
三个家族都保全了,在之后的漫长岁月中缓慢疗伤,恢復元气。
然而袁沛与梁氏的心已经死了,他们的躯体还在为家族尽义务,可他们所有的爱恨与热情都留在了过去,留在最青春美好两情相悦的逝去时光中了。
直到漫步在五彩斑斓的灯市中,少商才渐渐回过神来,她觑着身旁板着脸的袁慎,小声问道:「伯父还是放走了那人么?」
袁慎沉声道:「父亲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只能由得第五成一回又一回来刺杀了!」
少商看了会儿袁慎俊秀的侧脸,忽然有些理解他了——为什么他对皇甫夫子怀念桑夫人那么不耐烦,为什么他听到那些情深意重的传说故事不是冷言嘲讽就是吐槽取笑。
在他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三个人,父亲,母亲,恩师,全都沉湎过去不能自拔;袁沛与梁夫人虽然幷未疏忽对儿子的培养和照料——给他找了最温柔敦厚的傅母,指派最可靠可信的随从,拜了最好的老师(们),营造出少年睿智的声势……但以袁慎的聪慧,恐怕早就察觉父母心不在焉了吧。
少商现在明白了,袁慎为什么讨厌『执着不悔』的情意了。她嘴上生痒,忍不住问道:「若是你早死了,你想来不反对我改嫁吧。」
袁慎憋了一晚上的闷气犹如被扎穿的气囊,噗的一声瘪了;他无力道:「你能不能也不要老把事情往坏处想,说不准我活的比你长呢!」
「可我比你小七岁啊。」
「若我活到六十七,难道你六十岁还要改嫁?」
少商摸摸脑门,觉得这个时代六十岁改嫁的确惊悚了点,估计皇帝要找她谈话了。
袁慎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一处道:「我们就是在那里遇见的。」
少商举目望去,宾客满席的酒楼下悬了长长一排圆形灯笼,映着路人的面庞都缤纷各异。
「从那年元宵你我初识算起,如今已是第七年了。」袁慎嘆道,「桑夫人等了老师七年,然后嫁了你叔父,你我也蹉跎了七年……少商,你不要学我阿父阿母,你要向前看。」
少商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往不远处的杂耍檯子走去,袁慎默默跟上。
杂伎檯子后侧方十丈左右处,有一排安静暗沉的铺子,少商站到铺子旁,抬头看了看布满星辰的深蓝色夜空,然后抬手指向另一边灯火通明的商楼。
「你看,当年霍不疑就站在那楼屋檐下的走马灯旁。」她轻声道。
袁慎顺着她的手臂看去,忍不住发酸:「然后你一眼就看中他了?」
少商摇摇头:「我根本没看清他的脸。其实吧,你们俩的脸我都没看清。」
「什么。」袁慎奇道,「我站在你面前说了好些话,你怎会看不清我。」
少商笑道:「袁公子,你难道没察觉自己当时是背光站的么?」
然后转过头,她看向那屋檐下的走马灯,「他倒没有背光站,不过他个子高,脸被灯挡住了。所以……」
「所以如何?」袁慎嘴角上翘。
「所以我回去就把你们俩忘了。」少商也很无奈。
袁慎轻笑,看着女孩眼中隐隐的泪意,忽道:「少商,你要过去看看那盏走马灯吗?」
少商往前那盏走马灯走挪动,走了几步后停住,忽然蹲下身子,将脸埋入手臂中。
袁慎在后面静静的看她,没有去扶。
过了良久,女孩缓缓站起,回头时眼神干净,她微笑道:「再过一年多,霍不疑的责罚就期满了,陛下定会召他回都城,我们应当待之如老友,你们同殿为臣,总不好闹的太僵。」
袁慎缓缓笑起来:「这倒是。」
「以后我在家中宴请济通阿姊,总不能只许她一人来吧,到时你好好招待人家郎婿。」
袁慎听出这个『家』显然不是程家,而是袁家,于是眼中笑意愈发浓了:「那是自然。」
少商走过袁慎身边,扯着他的袖子,坚定的往前走去:「善见,你去我家提亲吧。以后我们一起变老,最后葬在一处。」
袁慎安静顺从的由女孩扯着走,满心欢喜,犹如静谧沉闷的夜晚推窗见月,清风扑面。
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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