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5)

    殿内一片安静，太子睃了众人一圈，沉声道：「尔等先且退下，驸马都尉与子晟留下。」

    太子一楞，然后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

    霍不疑微笑道：「多数豪族不会附从的。前朝戾帝『新政』还历历在目呢，真闹急了，他们也怕再来一次『王田制』——就是将天下的山川河流田地都收归朝廷所有。如今陛下只是度田，他们也就是心里不乐意，只要陛下拿出决心来，他们会听命的。」

    「子晟别胡说。」二驸马紧张道。

    「行了。」太子瞪向驸马，「你是你，你家是你家。若不是为了避忌你那堂兄，你也不至于蛰伏至今，每日与二姊吟诗作曲，无所事事。」

    「哦，是么。」霍不疑长眉轩挺，俊目如泓，虽不曾多说什么，却能明显的让人察觉他身上的明朗舒展。

    「人家来投，难道陛下不纳？这些年来，诸位大人兢兢业业，为陛下征战经营，幷无不妥，难道让陛下提刀就杀？动辄逼死功臣，诛灭三族这种事，不是哪个皇帝都能做到的。至少，我们陛下做不到。」

    霍不疑笑意温和：「陛下太过英明神武，一统天下太快了。在一片废墟中重建，其实比革新固有局面容易。武皇帝能施行《迁茂陵令》，一来他性情严苛酷烈，二来，当时的豪强大族远没有今日强大。说白了，戾帝篡位后天下大乱，乱的不够久。这些世家豪族在兵乱中也只是伤筋动骨，幷未毁损根基——可这是诛心之言呐，能去外头说？」

    「我朝是继前朝天下而来，一统天下固然快了许多，但也继承了前朝的许多弊病。如楼家，梁家，袁家，耿家，哦，还有驸马都尉的窦家……这些可不是陛下扶持起来的家族。相反，陛下立国，还得到了他们许多帮助。如袁家梁家，是领数郡之地来投陛下的。驸马的伯父大人当年统领河西四郡，百姓安睦，兵强马壮，人家可不是山穷水尽无路可走啊，然而还是诚心诚意的投了陛下。太子殿下，您让陛下怎么办？」

    太子沉默不言，二驸马微微鬆口气。

    太子想到了周亚夫，不由得暗嘆一声。

    二驸马眼眶湿润，真心诚意向霍不疑作揖：「子晟这番话，我这里先谢过了！」抬起头，他道，「功臣二字，说来好听做来难。也不怪陛下和殿下心中顾虑，为了天下大治，度田势在必行，可我等功勋之家子弟众多，有时难免生出事故，阻碍了朝廷大计……」

    太子一时没想起其中缘故，二驸马提醒道：「万太守与程校尉是结义兄弟。」

    「高皇帝一统天下前，天下已战乱数百年。周天子治下，封君诸侯交相攻伐，无一刻停歇。后来始皇帝横扫，一通征战；可嘆没消停几日，群雄幷起反抗暴秦，又是一通征战；好容易项王灭秦，可恨分封诸侯不公，于是不久后高皇帝起兵反项，接着征战；最后楚霸王乌江自刎，最初逐鹿天下的豪杰只剩不到一掌之数。建国后，高皇帝几乎又将天下打了一遍，逐一剪除异姓诸王，吕后文帝休养生息，到景帝时将同姓诸王也收拾了一顿——至此，天下连年征战，别说民众苦矣，就是豪强世家也只剩两口气了……」

    霍不疑道：「我的意思是，这事也要怪陛下的不好。」

    「你说这些作甚？」太子皱起眉头。

    二驸马笑道：「其实吟诗作曲，悠閒度日，也是一份自在。」

    太子又道：「为何父皇不能照行《迁茂陵令》？」

    殿内只剩下三人，太子斜乜霍不疑：「你倒是置身事外，毫不担忧，就不怕那些『大姓兵长』祸国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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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不疑心道：为何？等陛下狠狠杖责你一顿，你就明白了。要是一顿杖责不够，可以两顿。不过，他还是耐心的缓缓说来——

    众人受命叩拜，鱼贯退出，只有少承愤愤不平，最后被同僚拽走了。

    二驸马轻笑一声，太子问他为何，他道：「殿下不知，前几日啊，子晟托我打听件事——徐郡太守万鬆柏度田是否妥当？」

    「算了吧你！」太子没好气道，转过头，他略带疑惑的看着霍不疑，「孤怎么觉得，你今日十分…十分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