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4)

    长公主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她明白皇帝的意思，此时此刻，这位帝王怕是已经不耐至极了。

    「陛下，」姚国公提了声：「陛下可知，七万精兵，于朝廷而言，是多大的损失？七万人啊，均因卫忠之过，埋骨白帝谷中，卫家死了七个人，他们的命是命，那七万人的命，就不是了？这七万人丧命之过，就这样不追究了？！」

    雨下得劈里啪啦，蒋纯也有些撑不住，便就是在这时，宫门慢慢开了。

    两个女子是雪白的衣，而那牌位是黑色金字的木，黑白相交立于众人对面，肃穆安静，仿若与这宫门之内，是两个世界。

    一瞬之间，皇帝觉得自己彷佛是来到少年时，看到了少年时的卫忠。

    皇帝看着长公主，许久后，他叹了口气：「既然长公主相邀，朕便去看看吧。」

    说着，他站起身来，带着人往宫门口走去。

    长公主匍匐高喊出声，谢太傅站在长公主身边，疲惫道：「陛下，按我朝律法，若独子犯罪，上有父母需要赡养，应让独子替父母养老送终之后，再受惩处，此乃我朝人伦之道。如今卫韫并未犯错，乃受其父牵连，又乃卫家唯一血脉，卫家上有八十祖母，下有两岁稚儿，于情于理，都当赦免卫韫。还望陛下开恩，」谢太傅声音颤抖，带了哭腔，缓缓跪下：「赦了这卫家唯一的血脉吧！」

    王岚见劝不住楚瑜，也不再说话，扶着姚珏到了一旁马车里，让大夫上来给姚珏餵药。

    帝王之手，终于微微颤抖。

    此时下着大雨，豆大的雨珠砸到人身上，砸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卫家人跪了这么一阵子，本也摇摇欲坠，这大雨一下，立刻又倒了一大片，最后也就剩下了楚瑜和姚珏、蒋纯三人，依旧熬在原地。

    「小七不回来，」楚瑜目光落到宫门里，平静道：「我便不走。」

    楚瑜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在这帝王出现时，她没有哀嚎，亦没有哭泣，她只是平静看着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坚韧又清澈。

    「我还成。」姚珏声音沙哑：「别以为就你成。」

    这一道宫门彷佛是阴阳相隔的两个世界，卫家那一百三十二位已经故去的人带着两位未亡人，平静看着这宫门内的他们，似乎在问一句——

    一面是生者的浮华盛世；一面是死者的寂静无声。

    楚瑜摇了摇头，关切看向王岚：「你还怀着孩子，别受了寒，我在这儿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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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以为帝王血冷，却在触及这女子与那卫家如出一辙的眼神，在看到那上百牌位安静立于面前，在看见卫忠的牌位立于女子身前，彷佛带了眼睛，平静注视他的时候——

    长公主察觉出皇帝的意思，忙道：「陛下，此事乃卫家之事，陛下不若去宫门前，见一见那卫家妇人，陛下见了，才会真的明白，我等为何在此长跪不起，求陛下开恩的原因！」

    楚瑜抬眼看过去，见为首一身明黄，头戴冕冠，十二琉悬于额前，因风而动，让那人的神情带了悲悯。

    皇帝没说话，他叹息了一声，转头看向周边：「诸位大臣觉得如何？」

    哪怕他不知道边境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帝王一生，什么阴暗他没见过？哪怕是猜，也猜得出这位干净了一辈子的将军，遭遇了阴谋和不公。

    蒋纯一把拉住她，旁边王岚带着人过来，让人扶起姚珏。王岚红着眼，扶着肚子，劝着楚瑜：「少夫人，要不回去吧……」

    楚瑜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姚珏，见她咬着牙关，身体微微颤抖，便知道她此刻是熬着了。楚瑜叹了口气，同她道：「你别跪着了，去歇着吧。」

    「无妨。」

    那人身后站立着身着金缕衣的长公主和纯白色金线绣龙广袖长袍的太子，再之后是浩浩荡荡满朝文武百官，他们随着宫门打开，一个一个显现出来。

    一面是华京的歌舞昇平；一面是边疆的白骨成堆。

    皇帝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年少伴读，弱冠伴君，再之后护国一生，埋骨沙场。

    而他们对面，是跪着的楚瑜和蒋纯，以及身后立于风雨中的一百三十二座牌位。

    而这一幕震撼的不只是这位皇帝，他身后文武百官，在看见这天地间泼洒的大雨，看见那英烈的牌位立于风雨泥土之间时，都不由得想，让这风雨停了吧。

    良心安否？

    那些不能放到明面上的事儿，皇帝或许早已清楚，哪怕说不上一清二楚，却也在心中大致有个猜想。他在等别人给他递臺阶，眼见着就要下去了，如今又让人拦住，他如何不恼？

    楚瑜有些无奈，正要说什么，就看见姚珏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就往旁边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