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3/4)

    当时,皇上不过是刚刚走出萧华宫的六尺孤儿,却已然有着铮铮铁骨,他与北周河山共生死,这河山就必然是他的。

    雷宇晨紧紧盯着画兰的眼睛,「我忠于我的主君,是因为他值得!」

    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袭来,画兰整个人似乎脱力一般靠在车壁上,他的肩膀的弧度瘦削而单薄,从侧面看去肩胛骨似乎都有突出而扎人的弧线。

    「你很幸运。」画兰放弃了争辩,微微的阖上眼睛,「你真的很幸运,雷宇晨。你所效忠的主君强大、圣明,可是我,我不幸,没有生在一个强大的国家,没有遇上圣明的主君。可是,难道因为这样,我就要放弃南楚了么?」

    雷宇晨微微蹙起眉头,「不放弃又能怎样?孟天兰,我承认你是当世名将,甚至远胜于我。但是,仅仅一个名将无法挽救狂澜。战争的胜负靠的是整体国力和战力,而非一两个名将的得失。你即便用尽全力,也只能固守一两个城池罢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连最后的城池也守不住。」

    这个道理画兰自然百分之百懂得。他或许连明天也活不过,收拾河山又从何谈起?就算他能逃出北周,南楚又有谁能启用他?

    可是……

    「南楚,难道因为它贫苦,积弱,我就要放弃它么?」画兰轻扬嘴角,缓缓摇了摇头,「雷将军,那是我的故乡,我的故国。就是拼尽一切,我也要护——即使只有半座城池,即使只有一时半刻。」

    气节是他所有的,重要的东西,一个人如果连骨子裏的骄傲都没了,还有什么用?或许有人认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卑躬屈膝的活着。可如果每个人都都这样的话,那么早就亡国了,南楚皇族都是一堆软骨头,可他孟天兰并不是为了这些无能皇族在坚持。

    「我孟天兰,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活。」画兰转头看着雷宇晨,一线火光窜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裏。这个白髮男子有着清秀而温柔的容貌,连气质都是柔婉的,难怪会被教坊选入后宫,可是雷宇晨从他眼睛裏看到了只有最坚定的军人才有的尊严。

    雷宇晨沙哑着握紧乌油的桐木,「孟天兰,你的选择只有失败一途。」

    画兰慢慢的说,「于我而言,选择只有愿意与否,没有输赢权衡。我知道,即使我重掌军权,南楚也很难取胜,可南楚是我的家国,是我无法放弃的土地。」

    雨雾裏面夹杂着淡淡的湿气,一片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

    「你不必再劝了,雷将军,你既然知道我十三岁执掌南楚海疆,就也应该知道我孟家军的铭则。」

    雷宇晨哑然点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不愧是未尝败绩的孟家军。」

    画兰眼中笑意流露,点了点头。血迹将他侧面雪白色的发丝染成鲜红,一根一根红艳交织着苍白,这个单薄的白衣男子缩身坐在霉迹斑斑的湿冷囚车裏面,连声音都是细小的,然而,没有人能怀疑他的坚定,」对。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就算孟家军不在了,只要我孟天兰还在,就永远不会忘掉这句话。「

    「——我孟天兰,生于南楚,也必战于南楚。」

    雷宇晨低头站起来,掌心按着剑柄,头顶是北周摇曳的玄金大旗,「孟天兰,我敬你是条汉子。如果有朝一日战场相遇,我很期待做你的对手。」

    ……

    阴暗的黎明之前,山雨浓雾,啼鸟为雨调音,倚月临水拂花照影,通向皇帐的路上枫叶开始转红,沙哑的殷红色从雾中透出来,接着一层密密的湿润水珠。

    「疾风彰劲草,板荡识诚臣。」听了雷宇晨的彙报,北周倾国倾城的美艳帝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红唇挑起一抹似朝若讽的冷笑,「想不到,宇文治还有这等良臣,南楚的海疆布防,从他嘴裏决然套不出来,不必让范行止白费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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