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5/6)

    她怎么能明白?她在他心裏那样好,怎么都好,哪里都好。华采衣兮若英,十裏春风都不如。

    她怎么能明白?喜欢到了深处,连她名字裏的每一个字都能看出笑意。

    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一个人,攥在手心裏,都怕她像青烟一样的化了。她喜欢过别人,还有小小的矫情,可他怎么就那么爱,一刻也不能释怀。

    江采衣闹腾够了,眼睛也哭成了金鱼,沉络的手指按在她发顶,捏起袖子细细擦拭她狼藉斑斑的脸蛋,「这种小事,也值得你瞒朕?和江采茗在鼓楼上打架,好看相么?」

    想到玉儿,江采衣忍不住心疼的狠狠一缩,「我妹妹的棺椁在宋依颜手裏,她的条件是送江采茗入宫,让……让皇上宠倖她。我不愿意,绝不愿意!「她声音可怜兮兮的,」可我如果反对,她就要把玉儿送到悬崖上去,让秃鹫啄食,我妹妹她……只有宋依颜知道她在哪里……」

    所以一衝动之下,干脆和江采茗同归于尽算了……

    沉络漫不经心低低的「恩」了一声,「行了。这件事交给朕,二十日内让你看到人。」

    二十日内,开玩笑么?江采衣愣愣的仰头,「大海捞针的,怎么可能?」

    「你老家在旭阳,别处还有亲戚没有?」

    江采衣掰着指头数了数,「没有了,只剩宋依颜有个外祖家,在途州,早就家破人亡了……」

    他还在仔细擦拭她湿漉漉的脸蛋,柔声细语,「北周的城州之间戒备森严,往来盘查很仔细,棺椁不可能越州过境,江采玉的棺椁一定还在旭阳。你家没有别的亲戚,宋依颜一介妇人,能结识的不过就是流寇、盗匪之流,也只有这些人敢为了银钱干这种勾当。」

    沉络淡淡勾了勾嘴角,「唯金钱计,驱以利罢了。旭阳的匪盗就那么几拨人,都记在檔上。旭阳知府上任已有三年,若连几支盗匪都镇不住,迟早连乌纱带脑袋一起送到朕桌案上。朕派个特使去旭阳颁手谕,一人三马,往返六日。运送江采玉的棺椁来帝都慢一些,约摸十日,加上找人,不超过二十日。」

    江采衣愣了愣,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这么简单?她熬心熬肺,不能成眠的事,在他手裏如此干净俐落就解决了!?

    对啊!宋依颜一个毫无根基的女人家,能把玉儿那么大的棺椁藏到哪里去?不过就是些流寇盗匪,才会收钱干这种缺德的勾当。

    旭阳就那么大点地盘,几个山头,几家山寨,掰着指头就能数出来,皇帝一封手谕下去,清寨子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么?

    她太习惯了有事一个人扛,太习惯了被打压被绝望,骤然天光破云她才明白,原来一直有这个人在身边,替她撑起全部天地。

    铜壶滴漏,夜正的时候,紫宸殿天色黑沉,不见五指。

    正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沉络自睡梦中微微清醒,就见到床前的银钩上挂了一盏巴掌大的石榴花灯,烛火徐徐,水秀弹墨床帐在暗淡的烛火中渺然清艳。

    身畔有悉悉索索的声响,江采衣盘腿坐在那盏小灯下面,就着烛火一针一线的咬针穿线。

    沉络微微支起双臂,屏住了呼吸,灯影下袅娜的身姿让他温柔的注视着,直到天际熙光渐亮,湿润的泛着暗白。

    江采衣低着头,眼睛还有丝未消退的红肿,她仔细在灯下缝着什么,一针一线细细密密。

    她就着烛火,很仔细的缝着。

    「……皇上?」江采衣偶尔抬眸,看到他半睁开的黑眸吓了一跳,她脸上透着微微的羞涩的红,在他身边三寸远处静静的跪坐着,「呃,皇上醒来多久了?」

    「不久。」他轻轻的说。

    沉络安静的望了她一会儿,浅浅侧了侧头,伸出手指握住她的脚踝,「采衣,冷。」

    她呆着,没有动。

    沉络又笑,「采衣,好冷啊。」

    江采衣像是骤然清醒,她哆嗦着手指,近乎于失态的扯下身上的披着的敞衣,慌忙钻进被褥裏紧紧搂着他的颈子,像是在汲取什么不得了的勇气。

    然后,沉络手中突然就被塞了一样东西。

    他低头去看,掌心一片红色和金色的华丽丝线交错。那是一个沉甸甸的绣囊,比她当初戴在身上那个,更加精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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