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第2533节(2/3)

    黄镇大笑不已。

    曾几何时。大骊禺州境内那座律宗寺庙内，月光透窗如阅书，桌上，一张材质微涩的纸张上边，写着一句“远离颠倒梦想”。

    在那长社县灵境观之内，之所以会多出老人常庚与少年陈丛，崔瀺总不是游山玩水去的。

    黄镇问道：“余下一点光阴，真就不想多聊几句？”

    看不看得见那一幕，并不重要了，黄镇大笑不已，快意至极，“到头来还是大仇得报！”

    魏檗拣选了一条相对香客少的幽静山路，途径一座小祠庙，香火瞧着却是不差，庙外有一棵老桂树，干粗如斗，枝叶繁茂异常，荫覆亩许，此时便有一大批滑竿的挑夫在此歇脚，或手拎水壶，啃着干粮，或扎堆闲聊，其中有年近花甲的老人，约莫是本地出身，正在说那落魄山的陈平安，早年泥瓶巷的光景如何如何，小时候又是如何不招待见，亏得他家出手救济，苦命孩子才过了某年的难熬年关……便有旁人调侃，怎么不见那位成了神仙老爷的陈山主报恩，打赏你一堆神仙钱总不过分，折算成银两，在州城那边什么好宅子买不了，何必每天来这边当苦力，老人悻悻然，牵强解释一番，书上不都说了，上了山的人物，就不念山下的事了，那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斩断红尘，我们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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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遥游

    郑居中就没有告诉黄镇某个真相。

    双方就此沉默。

    郑居中看了眼陈平安。

    陈平安说道：“对你来说，大概是至于的。”

    不知为何，陈平安轻轻摇头。

    陈平安问道：“陆沉还好吧？”

    陈平安睁开眼，说道：“已经身死道消了，还不肯嘴上积德。”

    郑居中默不作声。

    黄镇笑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来由想起了家乡的晒谷场，挂在小巷屋檐下的冰锥子，随风飘荡的纸鸢，袅袅的炊烟……

    说到这里，黄镇停顿片刻，说道：“我本来以为你会满脸讥讽神色，问我一句，‘至于吗’。”

    黄镇哈哈大笑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黄镇恍然道：“这个好回答。当然不是我毛躁，不小心打草惊蛇了，而是那几次看似轻飘飘的出剑，会让你的那场护道、观道和证道，大打折扣。”

    陈平安嘴中蹦出一串小镇方言。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就那么离开了。在今天之前，都觉得那是我这辈子做出过最对的选择。”

    千年练剑，本来想着，要做成一桩壮举，无名者杀有名者！

    崔瀺之所以会携带一块本命瓷去往青冥天下。

    陈平安问道：“我先前在扶摇麓道场闭关期间，你为何要出剑？”

    身形消散之际，黄镇最后望向陈平安，嘴唇微动，似以家乡方言说了两字，小偷。

    姜赦有所猜测，既然此地是远古水火之争收官的战场遗址，哪怕是郑居中都无法炼化旧天道一物，陈平安与郑居中联手斩杀一位十四境纯粹剑修，郑居中可以无所谓，可陈平安却一份不小的“功德”在身，即是“神性”的大滋补之物，那么一场拔河的输赢？

    “记得在那而立之年，有次黯然回乡，内心百般煎熬，强忍着屈辱，去过一次落魄山。”

    去了新天庭的持剑者一旦返回此地，与主人陈平安的神性“接壤”，岂不是要……立地神灵？！

    人间从此再无黄镇。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有两问。”

    若说书简湖是绣虎的一场倒春寒的护道，那么灵境观便是一场大师兄的冬日可爱的护道。

    可惜终究不成啊。时也命也？天注定耶？

    黄镇神色畅快，眯眼望向陈平安，“泥腿子成了神，也算不得什么咄咄怪事。只说在我们家乡，多少泥土在那匣钵里边成了佛？”

    让陈平安变成彻头彻尾的神灵，与杀死一心想要维持人性的陈平安，本就并无两样啊。

    崔东山蓦然变色，“先生，让她暂时不要返回此地！周密那王八蛋也在算计此事……”

    好似忘了陈平安还有第二问，黄镇轻声道：“不曾想落得个蔡金简一般的境地，为他人作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