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尔等瓜皮勿念我(2/4)

    四年前他走出生灵碑，天空漂浮的，竟是这场血雨。

    只有一场寂寞的血雨。

    苦觉的眼睛闭上了，他终于可以休息。

    苦觉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吐着血沫：“不要让他……看到！”

    最后孟天海是怎样失败的，他在祸水第一线，也看得清清楚楚。那留名在红尘之门上的景文帝，是道历新启以来，第一尊超脱。

    所谓命运的掠影，就这样传递在眸光中。

    姜望当然听得明白。

    悬空寺方丈苦命大师，以绝世手段，让他得以走进苦觉的命运，旁观苦觉的最后时刻。看到那淹没在长河，也本该沉没在时光河流里的故事。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苦觉，也从未……如此遥远。

    ……

    那个名为半夏的道士，撑着油纸伞，从血雨中走来，是上国真人的姿态。

    他姜望天下扬名啦，一场弑真之战，足够载入史册。

    悬空寺难道就愿意认下这件事？

    “不用了。也不要告诉他我来过。”姜望慢慢说道：“让他继续闭关吧。他太天真。真人在这个世界上，仍然是渺小的。”

    苦觉已经脱离了悬空寺。

    半透明的火焰，便从这只不肯松开的手掌开始，向整个道躯蔓延。

    天空落下血雨。

    苦觉这才闭上眼睛，但那只枯瘦的手，还紧紧抓着半夏的衣袖，仿佛这样，就能再迟缓一点半夏的脚步。

    青烟缭绕，烟气中对坐的两人都有些隐约。

    姜望也非常清楚，中央大景帝国，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净礼呢？”姜望的声音有些暗哑。

    他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沉默。

    只是不认又怎么样？

    方丈看到姜望的眼睛是幽深的，这一刻并不体现情绪，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把所有的光线都吞下了。

    半夏略想了想：“好吧，如果你觉得有必要。”

    现在六真里，也就他的状态最好，最能应对意外。

    所以从头到尾他没有问一句——悬空寺怎么什么都没做。又或者说，悬空寺应该做什么。

    那时候他还想，莫非是关乎庄高羡的天地之悲，从冥乡落到外间？

    三宝山的净深，也似泥塑的像。

    敲在了谁的心窗。

    天下间，无论秦楚诸强，又或万古大宗，谁不在它的阴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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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国尚且有如此底气，天下第一的中央景国，又该是何等磅礴！

    忽然有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当年孟天海在祸水冲击超脱，宋菩提就说过，孟天海若敢强夺云梦舟，哪怕超脱了，出了红尘之门，也要打死他。

    一场雨下在故事里，一场雨下在回忆中。

    半夏没有一惊一乍，只是低下头来，看着用最后余力抓住他的老僧，用眼神表示疑问。

    他语重心长地道：“何止真人呢？我侥幸证得衍道，走上所谓绝巅，也时常自觉渺小。”

    嗒嗒嗒嗒……

    景国之强，强到令人窒息，强到天下缄默。

    那黄脸的老僧以一敌六……无人知，无人知。

    姜望的眼睛睁开了，他还要面对这个世界。

    “苦觉还有最后一封信，说实在瞒不住的时候再给你。”苦命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薄信来，放在了长案上。

    原来那天下了两场雨。

    悬空寺的方丈，是苦命的禅。

    苦命道：“苦觉出事之后，苦病就去龙宫，把净礼带回了山门。他哭了几天之后就开始冲击洞真，想要独自去报仇。我把他关起来了，不想他去送死——你要见他吗？”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