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年年少春衫薄(6/7)

    而辰巳午,默默承担了所有。

    据说临死之前他并没有别的话,只大喊“我辰巳午也!”

    文永回过头去看,这位让自己从小仰望的天骄,几乎是圣贤书里走出来的儒家君子,行有矩,立有节,真正用他的鲜血,阐述了那一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生不辞颜,死不改色。”

    可惜一生端谨昂直,为国而屈。

    他不说自己清白,但清白已留在人间。

    “此去一千三百里,有一座百丈高的无名山,山上修竹成林。”文永抬手指远:“辰巳午没有坟茔,不存尸骨,鲜血洒在林间。我每年祭拜,只祝酒一杯。”

    他从怀里取出一壶酒:“触景每伤情,我就不陪都督去了。此是辰巳午生前最爱喝的‘苦儿酒’,都督若是闻着此般的苦香……便是到了地方。”

    卢野接过那酒,说了声“多谢!”,便踏空而去。

    “如此人物!他年未尝不是一尊武君!”望着那奇峰秀远的背影,穆青槐犹自惋惜:“多好的机会!你怎么不送他一程,加深一下感情?”

    “他是天上月,你我人间尘,相识已是交情,太近了难免照出我的丑态!”

    文永摆摆手,自入城门:“走了,玄龛关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妖血才是我们能够赢得的荣耀。”

    他没有说的是,他的至暗神龛毕竟来路可疑,不太能见光。在真正掌握此龛,获得等同真神尊位的力量前,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他尤其不觉得自己能在卢野面前有所隐瞒。

    而且时隔七年,卢野突然要去祭拜辰巳午,与其说是敬佩辰巳午的为人,倒更像是去确认什么答案。

    那个答案很危险,文永自知并没有接近的资格。

    ……

    ……

    今年二十七岁的卢野,已经是武道二十三重天的强者,只差一步就能洞真。

    “三十岁以下洞真者,可称绝世天骄。”

    这荣耀,他自信能够证得。

    宁安城属于“锈佛”战场,实际位置在整个大战场的边缘地带,承受的压力很是零散,故以自安。

    锈佛战场的对手,以黑莲寺的妖僧为主力,常年不歇的梵歌,肆意生长的昙花,将那里妆点得犹如净土。

    当然血肉填地,土壤肥沃,所以梵花娇艳。

    冀山他还是第一次来,唯一的感觉是“凌厉”——偌大的冀山山脉,像一只展翅欲扑的恶鹰。

    在整个冀山战场所展开的厮杀,瞧着也比锈佛战场更凶厉一些。

    卢野独行在山脊,像在刀锋掠步,偶然远眺,生命凋零如花,炎夏恰逢秋谢。

    天空正在进行的绝巅战斗,异常精彩,光影煊赫。

    但以目前的境界,还看不出什么名堂,遑论学到东西……一眼之后,也就路过。

    行路匆匆。

    他来到了那座无名的小山,看到了茂盛的竹林,也在浓烈的血腥味里,嗅到了略苦的酒香。

    这里是主战场的一部分,在过去的战争里不断易帜,从未真正属于哪一方。

    文永只说他每年都来祭拜……那说明他一直都在最激烈的战线上。

    被燕春回化生的辰燕寻挤占名额,被平等国操控的熊问赶出正赛,这个不够天才却够倒霉的殷氏公子,也以自己的方式成长着。

    天下何其大也!人物何其多。

    脚踩枯枝有脆响,卢野并不介意发出声音,也不介意山的另一边,一队妖兵正疾速迫来。

    当然他也听到了身后人族队伍的呼喊——“兄弟!往这边靠!”

    他在竹叶摇落的时候驻足,仿佛看到那一天,披衣戴冠的儒家君子立身如修竹,一步不退……而箭落妖将,并飞似雨。

    当然也看到竹倒枝斜,一地凌乱的叶。

    忽然觉得山那边的妖,和山这边的人,像是两亩庄稼,一茬茬地倒下,又一茬茬地生长。

    他的拳头……呼之欲出。

    在某个时刻,一切都静了。

    透过林隙的斑驳天光,交织成了棋格的线。

    他站在一个竹色的棋盘世界里,同时感受到广阔和渺小。

    “终于来了呢。”

    一个生得极美,叼着玉烟斗的女人,抱臂倚于竹下……玉肤青竹相映好。

    她抬起厌世的美眸,声音慵懒:“我以为我们见面的时间……会在很久以后。”

    卢野双脚微错,站住桩功,双手微张,虚握其拳:“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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