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陈冠旧冕岂堪受我一拜(2/2)

    姜望平静地往前走。焰光不落的铁花,沿途在他指尖滴落。

    “兆载永劫,圣座不移……”

    帝魔君右眼所化的这座魔窟,和姜望曾经拜访过的那些上古魔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因为不在现世,魔气要浓郁得多。

    帝魔君紧紧合攥于身前的那双魔掌,分明有山河的纹路,砂石的质理,已经靠近不朽,明明坚不可摧……此时却先凋血肉,继飞枯骨,气散元竭,最后只剩一捧劫灰。

    他平静地往前走,路过那界碑的时候,随手拔起,如拔石中剑。

    椅座上又有游龙拱璧,明珠应星。

    帝魔君的眼球将人送到这里,贯通那处混沌世界与万界荒墓的,竟是帝座前的丹陛。

    姜望踏足于此,身在高阔殿中,忽然有编钟宏声,礼奏朝乐。

    他所踏上的那条幽深的长路,在他走过之后便成为彻底的“空”。

    凝聚一团的灰黑色劫灰,已是帝魔君的全部。

    他的手,慢慢往前推。

    姜望静静地听了半阕编钟,听钟声所和,有魔灵的歌声齐唱——

    姜望也并没有等待答案。

    黑金色魔道帝剑所竖的界碑,发出森幽的光,以之为无声的邀请。

    吞石咽铁的魔族见得多了,寸草不生的荒凉并不陌生。

    姜望一把握住那只重演旧事的魔瞳,慢慢地捏成劫灰。然后抬起靴子,头也不回地走进魔窟中。

    “陈冠旧冕,岂堪受我一拜?”

    恍惚诸天大朝开启,令他本能地想要拜倒于陛前。

    或者……杀穿魔界。

    行文怪诞,不乏凶词,语句晦涩,但大概能看懂意思,说的是“魔族终将统治诸天,帝魔君必要承担大任。”

    除此之外,曾经威凌诸天,势压九霄的他,在这世上的痕迹,也只剩下化为魔窟的那双眼睛。

    仍似结束战斗的那一刻,推尸欲走。

    无妨于他的手掌一直往前,最后像是一支檀香,插进了炉灰里——

    他接受了帝魔君的邀请,同时不打算再从这条路回来。

    黑金色有着华丽花纹的魔道帝剑,魔焰骤然沸起。但自姜望五指间窜出的三昧真火,却如大雪封山,瞬间将之扑灭。

    姜望那只被魔道帝剑贯穿的手,掌心血窟仍在,鲜血未涸,像一只流泪的眼睛。

    又陡然生出野望——想坐上那张至高无上的宝座,掌握天下至尊的权柄。

    火焰在这些铁花上绽放,向四面八方继续蔓延,燃烧它们所接触的一切,甚至于这座魔窟本身。

    “匪受于天,乃戮其天。”

    然后往前走。

    他在丹陛上迈步,所以游龙腾云的丹陛都裂开。

    曾经血傀真魔的视角,也早就带他感受过这“永界枯世,恒天凋土”。

    “我姜望也。”

    风中带腥,腥味并不新鲜。

    时至今日,诸天万界能够动摇他心思的力量已经不多……帝魔君理所当然地在这里留下了手段。

    帝魔君没有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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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匪征于地,乃践其地。

    荡魔天君一边往前走,魔窟一边消融。

    “蕞尔小位,何能容我此身!”

    金赤白三色的火,焚尽了魔焰,又开始烧融剑身,直至将其烧成一团滚烫的铁水,最后将铁水也烧干。

    “赫赫帝魔,秉刑执玺。

    以火焚火,以道焚魔。

    一只重演着旧事,一只连接着万界荒墓。

    “天下固知,过去未来必有其闻。”

    他轻轻地摇头。

    不过真身前来,确实是仅此一回。

    他将死于魔界。

    那是一种杀人染血的刀,在岁月之中结出铁锈的味道。路过鼻腔,像是刀刮。

    从魔眼窟中出来,身后是焰光燃尽的虚无,身前是一张黑金色的威严王座。镌刻于王座上的扭曲魔文,写的是一篇不断游动的登基诏书。

    严格来说,姜望并非第一次到访魔界。

    魔猿没少通过上古魔窟垂钓,甚至也魔相降临,还于此界证过“魔天”,登顶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绝巅。

    劫灰沾在姜望的袍袖上,灰黑三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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