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东华(2/2)

    是啊。

    天平的两端，过于悬殊。

    一直陪坐在左近的鲍维宏，心下已是叹息。

    “内官不言外朝事，这些事情，咱本不该言语。但既然您说到了博望侯……”

    丘吉淡声道：“军神公忠体国，大有雅量，其心其志，天地可鉴。伯爷不必担心他在奏疏上有什么偏颇言语。”

    可见他的心已经乱了。

    他为鲍氏的未来而忧愁。

    他才陡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心难测”。

    唯一的问题，是今天的鲍玄镜，站到了前武安侯的对立面……在还没有成为图腾的时候，要对抗一个几乎成为齐地图腾的存在。

    名满天下的朔方伯，同龄无敌的绝世天骄，竟然开口做这么粗糙的试探，且是对区区一个秉笔太监……

    他鲍玄镜真是白骨降世身！

    “休息？”

    唯真相是自知的囚笼。

    鲍维宏微微地抬起眼睛，看到当代朔方伯仍然端坐大椅，两根手指点在透光的木质扶手上，如行路之人，慢慢地往前走。

    不然他今夜的波澜，又是如何泛起？

    丘吉难道能够真正把握天子的态度吗？

    也想到尚在妖界奋战的父亲。

    丘吉够格吗？

    “自当以国事为重！”鲍玄镜撑椅而倾身：“正好陛下也关心前线，本座方从前线下来，当面禀军情！”

    他表现出刻意的不满：“无非是重玄家还有一个冠军侯，一个定远侯，又有政事堂易大夫为姻亲。而我鲍玄镜，父祖尽死，后无所倚。故为天下所轻！”

    才愈发理解了爷爷，明白他一生的取舍。

    但在白骨降世身这件事情上，从军神，到笃侯，再到博望侯，这些身在前线的绝顶的聪明人，莫不心中有一杆秤在。

    当鲍玄镜这样一个时代天骄，在鱼跃龙门的关键时刻，被军神送回临淄来……

    “姜梦熊也是说让我休息……”

    纵览齐国数千年历史，没有走到他那般高处的存在。看谁都要低一等。

    或许作为一名将军在战场上厮杀，要比眼下在临淄好受得多。

    鲍维宏并不觉得白骨降世身是什么问题，反而那更坐实了鲍玄镜的天资，于鲍氏的未来也有更多故事可讲。那灵咤圣府几成冥界临淄，也没谁对幽冥尊神抗拒。

    临淄之众，知者已心知。

    身在这样的齐国，侍奉这样的君王。

    说一千道一万。

    就像他现在不知道，大齐皇帝是要磨他的性子、看他的态度，还是单纯的已经将他放弃。

    世上当然存在以假乱真的假面，当然有百口莫辩的冤心。

    长期以来他都是以超然的心态参与齐事，无论怎么曲意违心，台前表演，内心的视角都是高上的。

    他又平静下来：“陛下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生死任人，由惧生威。

    山雨已来，身为油煎！

    “从来天恩难测，我可不敢掂量。”丘吉稍稍欠身，以示敬意：“陛下忙于国事，忧心神霄战场，已是数日未歇，都住在紫极殿了。以下官看来……伯爷不妨耐心一些。”

    叫他余生都要听雨声。

    今夜无星，竟不知明日晴或雨。

    “关于军情，大元帅自有呈报。”丘吉始终是那副温吞样子，慈眉善目，与世无争：“伯爷当下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丘吉看向鲍玄镜，似笑非笑：“想来他是一定有办法证明他不是白骨降世身的吧？”

    “偏心自陂，岂劳于文字！”鲍玄镜面上仍是克制的：“军神带兵打仗，或是绝顶。但在我这件事情上，并不公允。魔族一句白骨转世，他便把我赶回临淄——倘若神魔君当时说重玄胜是白骨转世，军神也会如此安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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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玄镜猛地一拍扶手：“但我坐在这里就是在等死！”

    鲍玄镜笑了笑：“他把这话也一并送到了临淄吗？！

    他是绝巅之上的存在，来重走一遍人间！

    鲍玄镜更自知！

    一直到把自己逼到完全没有退路，只可等待天子裁决的今天。

    爷爷是怀着怎样的决心，才毅然走进那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