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无量寿无量光(2/2)

    本已撑天的身形就此倒飞过长案，而后更远，空旷殿堂似乎成了迢迢银汉。

    刹那宝光生。

    皇帝的声音如雷霆行于九天之上：“你姜无量何道益于天下，胆敢与朕言路？”

    不是游走人间的神与鬼，不属于修行道途的分支。而是先天之神，后土之鬼，是天地法则的一种体现。

    他在厚重的铜铸的大门上，轻轻一抬他的手，发出清晰的“咔咔”的响。

    “锁在宫中潜修几十年，你也是有资格说这话了。”

    姜无量遂被轰飞。

    “父皇！”

    他连唤三声，一声比一声重。

    皇帝的儿子是两幅画。

    而真切的在这暖殿穹顶，垂下绛紫色的龙须般的幔帐。像传说中开天辟地的神龙，在人间偶露鳞爪。

    挂在门上的姜无量，垂首说。

    把它挂到现世任何一个寺庙里去供奉，都不违和，都能接纳香火，而它实质上只是姜无量的一个背影……

    嗡~！

    于是东华阁里有了声音。

    姜无量一步就已经抵达的皇帝身前的位置，这时候空空荡荡——绝对意义上的空。

    他的拳头往前推。

    于是天子不可近。

    此处的一切禅意真意，理想光明，都被毫不留情地驱逐了。

    掌托无限的姜无量，竟被一拳轰到了殿门上。

    此刻它在临淄上空绽放，如月亦如莲。

    今夜的东华阁是死寂的。

    喧嚣的临淄城，并不向这里透出半点声响。

    神龙不可见。

    银汉相隔，是永不允许再靠近的距离。

    当这位废太子门前站定，于大殿的尽头再次仰看天子。

    漫长的四十四年，是终于放下国事，无时无刻的修行。

    解不开的结，是存在的。

    姜无量从铜门上落下来，留下一道深嵌的人形。人已走了，人形还在东华阁紧闭的大门上熠熠生辉。

    齐国的废太子，像是悬挂在铜门上示众的囚犯，慢慢抬起头来：“大齐天子！”

    没有人会握着他们的手，说你们是父子，没有解不开的结——

    仿佛他的拳头驱逐了光明。

    一副石刻的屏风，众生的图卷。一副铜门的挂画……佛的刻像。

    东华阁内骤暗几分！

    他在视觉意义上，干瘪得像是一页纸。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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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华阁中的姜无量，就在这样鎏金的佛陀挂像前，静合其掌，竖于身前。

    近乎于佛！

    他身后的那扇铜门，竟然发出裂帛之声——这声音清楚得如同丝绸之裂，但给人沉甸甸的感觉，仿佛天幕被撕开。

    厚重的铜门整个揭下来一层，仿佛真个揭下一张挂画。唯独是嵌在铜门上的人形，不复姜无量贴上去那样大张其手，而是已经双掌合十，礼敬南无。

    仓颉造字天地哭，世尊成道神鬼拜，这是一种伟大意蕴的彰显。

    皇帝的眼睛都沉进阴影里，其间的意义变得晦涩，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拦在月下的道武天尊，倒更像是月莲的护法神灵。它真实存在，可如此虚幻。

    太暗了。

    他无比的冷漠，绝对的高上。

    “同朕道争？！”

    铛！

    自这铜门上拔出自己，如同拔出泥淖，挣出苦海——其身周竟然泛起一周神鬼泣拜的虚影。

    天生的佛子已不止于佛子。封门锁院的青石宫，像是佛陀成道的坐莲——

    黄铜璨金，俨然已是一张鎏金的佛陀挂像。

    姜无量着青衫的身形，如一张挂画，贴合了紧闭的殿门。发出悠长的、老僧敲钟般的响。

    姜无量怔然看着前方，仿佛看到一位母亲的泪，在冷宫殿上，点滴到天明。

    没有人会提着战戟站在他们中间，说今日以我为门槛。

    这一刻的皇帝身上，不再体现半点人性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