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青鸾胭脂紫凤天子(3/4)(2/2)

    皇帝的声音悠悠：“当初无邪来这里找吃食，朕就顺便考教他课业，有不会的地方，他抓耳挠腮……无弃会悄悄给他扔纸团。”

    他拜道：“是儿子有负您的期望。”

    曾经父子读经的暖阁里。

    在摇荡的光海之中，不断盛开的莲花深处，祂立于莲座，双手高举，深深躬身：“父皇，请您退位。”

    作为极乐的最后一处缺角，填补了永恒的理想世界。

    “你没有错。你要当皇帝，就要记得，皇帝不会错。”天子的声音是淡漠的：“是朕错了。朕错在养你为佛胎，想要占据佛的未来。朕错在明明还没有取得六合，就提前做六合的事情。以为皇权能括所有，未有超脱，便想算尽超脱。你当年还在襁褓中，并不能决定这一切——罪在朕躬，是朕德薄！”

    “诚如父皇所言，那样的世界从未出现。儿已立下大誓愿，将以永恒填此愿。若不能成，终将灰飞烟灭。”

    一粒红丸飞上天，投入青石明月，也带走了月老虚影。

    天子礼剑落于莲花。

    ……

    “就如你此刻所言国势之争。”

    皇帝斜眼看他，拿起腰侧那枚小小的青羊折纸，随手揉成一团，丢到一边：“朕岂仗剑于小儿辈！”

    祂的肉掌上托，是佛陀举鼎，天子之剑遂不能压下。

    从绝巅到超脱，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中间的差距，多少个绝巅也无法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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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连续三剑都没能压下去，索性将此剑一放：“姜无量，可以‘后兵’了！”

    姜无量合掌道：“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世上又何止你我呢？所以说，苦海无边。天下衔苦而生者众，所以儿子要改变这个世界。”

    姜无量敬声：“天子不会错。”

    “永恒的极乐不一定会实现，但不去尝试，它就一定不会实现。不走到永恒的尽头，儿子不能甘心。”

    啪嗒。

    姜无量低头：“儿子……知错。”

    “绝对理想的世界并不存在。”

    在一片摇曳的彩色的花海中，她指抹胭脂，涂得很认真。

    “父皇想要一匡六合，连预言都统一——您的雄略，冠盖古今。”

    今夜的临淄明明喧嚣，不知为何，弥漫着悲伤的气氛。

    姜无量敬拜之：“父皇腰间的青羊天契……不妨召之。儿臣察见诸天，他此刻正往魔界去。”

    姜无量再拜：“如此。父皇请动国势，你我决于超脱。”

    “也请父皇不必留手。”

    “儿臣侥天之幸，必肝脑涂地，以事东国。”

    “真在这临淄裂朝而决，以国势相杀。无论谁胜谁负，都非国之明君。”

    皇帝的视线真有万钧，压得佛陀也始终垂首。

    不断破损又不断复原的东华阁，像一颗有着无限生机的心脏，泵动着整个大齐帝国的血液……今夜换新血。

    皇帝哂之！

    ……

    提前永寿、超脱之下自谓无敌者，被皇帝几剑就削平。

    “如是者礼三。”

    东华阁中亮如白昼，无穷的光华向皇帝涌去。

    虽然青石宫已经控制了太庙、观星楼、望海台，但祂深刻明白，大齐天子对国家的掌控无与伦比，倘若他真的要动用国势，谁也无法阻止。

    可当祂以【阿弥陀佛】自证，身放无量光，外显无量威德，纵是碾过尸山血海的霸天子剑，也终不能寸进。

    姜无量静静地看着它。

    皇帝在龙座之前负手：“朕当国久矣！岂能为失国之君？”

    践行了传说、验证了预言，发下无上大愿的无量寿佛，再一次捧回天子的剑。

    那纸团在地上慢慢的滚。

    皇帝幽幽一叹：“你和朕，终究路不同。朕到此刻，才要认。”

    看着台下这位谦卑的佛陀。

    “姜无量，你说朕该怎么选？哪里有理想的答案？”

    “只可惜齐国先天不足，您半生修补，现在已经没有时间……”

    “咱们较量的并不是谁对这个国家更有影响，而是谁更不顾惜国力，谁更不在意齐国的未来。”

    姜无量奉剑在手，一时悲声：“儿子可以在青石宫里等父皇四十四年，父皇为什么不能留下来，看看儿子做得怎么样？”

    东海上空的红鸾虚像已消散，甚至未有一声长鸣。

    所过之处，光竟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