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空樽(2/4)(2/2)

    她并不理解这种复杂的心情。

    那包裹着脑髓的密布精密血管的软脑膜……铺开来像一张泡胀的纸。

    戏府在此刻陷入绝对的死寂，全新的戏命却粲然见辉。

    上面书写着——

    纤长的五指就此合拢。

    “我可以帮你制器……”她抽泣着说：“做很多松鼠。不要……不要……”

    天工真人铁退思，是戏命和钱晋华钜子之外，陪伴她最多的人。

    后来钱钜子死了，铁老头自杀了。

    被戏命送走，又被鼠秀郎抓回，又被送走，又被抓回……她太孱弱了，所以根本不能自主。

    可这样的戏命，让她好陌生！

    啪！

    鼠秀郎一时惊声：“原来墨家的启神计划，不止造出三尊洞真！”

    现在她像一只笼中雀，可怜兮兮地被囚禁在空中。无形的力量压制了她弱小的反抗，她不觉得自己可怜，只是看到戏命腹部的巨大的空洞，感到心脏被揪紧的痛。

    其上竟有字！

    但分明是拓印而来，而非谁当场手书。

    咔咔咔咔！

    可她情愿交出自由，情愿放弃灵性，她可以扼杀自己的创造性。从此身在傀线，做模具里的作品。

    鼠秀郎沉默地看着她。

    眼前这些东西她都认得，是灵枢，是脊螺，是翼弦，是玄儡……

    残躯的双足落定在青砖上，稳稳站住。整座庭院里无数机关造物，在这刻全都黯灭。

    戏命身上的秘密，是他必须要探索的。这是他作为妖族绝巅的责任！

    这次任务永远地改变了人生。

    这个小女孩儿好像并不明白，从头到尾让她听话制器都不是重点，那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宫维章过来，随便找的一个理由。

    她离开钜城之后之所以存在自由，是戏命尽可能地为她张开羽翼！

    “告诉我你是怎样死去……又怎样活着！”

    她的世界很简单，可她并不愚蠢。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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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如泡胀的纸张般的拓印了道字的软脑膜，在空中被撕开。

    她总是没有自由的。

    那次带着【明鬼】出任务，其实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离笼的小雀儿，陪着铁老头，将一只骄傲的凤凰，抓回笼中。

    “你这一尊，比那几尊都要灵动！什么【天志】【明鬼】……”

    咔咔咔！

    自鼠秀郎掌心坠跌的无头尸身，竟然发出齿轮转动般的连绵声响。一股强大而又鲜活的气息，突兀诞生。

    “我帮你制器！”油彩糊了满面，像只小花猫一样的戏相宜，带着哭腔地喊。

    他的五指猛地一握紧！

    “傀儡！你竟然是傀儡！”

    可是怎么办呢？

    戏相宜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洞真之限”。

    颅骨四碎，脑浆迸飞。

    鼠秀郎的瞳孔微缩：“这是什么？”

    “……唔！”戏命在鼠秀郎掌心拼命地挣扎，他的挣扎并不是进攻，而是回头看——他似乎想要最后看戏相宜一眼。

    被掐住脖颈的是戏命，可呼吸不过来的是她！

    从小就被关在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一部部砖块一样的厚书，垒成记忆里的高墙。一页页地翻过去，她也就慢慢长大了。

    这四个道字古拙藏锋，有妙不可言的道韵。

    可正因为她连重点都搞不清楚，这种决心才叫他动容。

    说到这里，他怔了怔：“说起来从来没有人见过【非命】。墨家从来不掩饰这尊傀儡的存在，但在我们所掌握的情报里，它一直在钜城深处，从来没有真正放出来。据说是为了‘非命’的精神，非命运波折不应，非宗门存亡不出——”

    曾经那些亲眷为了保护他而一一死去，哭着笑着强装镇定的那些脸，那些真心也像今天一样……让他心中流泪。

    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疯狂向这具残躯聚集。

    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下去，他看着戏相宜：“我可以放过你，可以把你放回妖土，任你制器或者不制器，给你有限的自由……但我不能放过他。抱歉。”

    可是长大了也只是被关在大大的钜城中。

    唯独这具残躯的躯干璨放炽光，自脊柱部分旋升起金属般的翼弦，迅速编织成头颅的形状，而后辉光凝实，结成颅门，结成清晰的戏命的五官。

    他笑起来：“怎么办啊……我现在也这么恶毒。戏命说得没有错，我也变成自己最厌憎的那种家伙。”

    戏命的整颗脑袋，就这样炸开了。无头的尸体坠落，离体的头颅如爆竹。

    谁在戏命的头颅深处，留下这样的文字？这个戏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