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点卯(2/2)

    成就超脱之后,我绝不会再做这些事情。我也可以做万世师,开天下路。

    借着尚未签约的那一段空闲,大可以从容出手布局,为妖族争回许多步先。也为自己,死里求生。

    一切都静了,这一刻纷乱的心念有了归处——陨落也是长归,渐次熄灭在永夜。

    和千劫窟里那些“灵材”一样的自己。所有的痛苦,仅供观赏。所有的挣扎,为人作戏。

    像是最初的闪电劈过混沌,虎太岁突然有了灵感。

    他以天妖之念,在碎裂的琥珀下,静缓的时空中,不断地思考着办法。

    他感到太古皇城前那个漫不经心的人,还在注视着他!

    可脑海中杂念却无穷,拂而又起,灭而又生。

    可心中不断变幻的那张脸,忽然就裂开,像一幅被撕裂的肖像画。

    身前白衣似雪,重玄遵一刀抹颈。

    他在重玄遵那里看到的是结局,在柴阿四那里看到的是仇恨,而在计昭南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

    裂帛之后涌动的霜色,似紫芜丘陵不曾落过的雪。

    我以为我能成就祂的成就,避开祂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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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像鼠独秋那样为治地周虑,呕心沥血。

    一晃都不见。

    雪袍银枪搠在腰,是计昭南。

    虎太岁的视野仿佛随着眼瞳而破碎,又被执念定格。

    因为生长于此,没有别的办法。穷尽所有的才智,我也只找到这一条路走。

    一幅幅画面,全是那些窟室里挣扎的生命,一张张扭曲的面容。有人,有妖,有海族,有修罗……甚至因为普通的魔族无智无识,不能感受痛苦,他还大费周章弄来了一尊真魔!

    翩翩白衣近身来,是重玄遵。

    他即将坠跌在岩浆河床的妖躯倏拔而起,血窟窿放出琥珀色璨光——

    我自私自利只为自己。

    美与丑不断变幻,像是过去和未来反复交替,但都是同一张脸。

    什么时候?

    穷途末路,机心自牢的自己。

    破卷为刀光。

    但趋利避害的我,为什么走到今天,为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样天下皆恨的选择?

    他常常置“灵材”于绝境,观察一个生命在末路时的挣扎。求生的本能,常常会碰撞出令他眼前一亮的灵感。

    锵然同一鸣。

    人族的开道氏是前车之鉴。

    我不像猿仙廷那样战天斗地,永不屈服。

    那是他所创造的第一个灵族,最完美的作品。

    从未想过还是在这千劫窟,本该超然一切的他,却沦陷在相近的命运里。

    想到了!

    为什么……等不到?

    沉湎于月相。

    心中同时有三幅画面——

    最后刀锋与枪尖,都停在锈铁剑的斑斑锈迹前。

    在炸瞳的瞬间,虎太岁的心念也炸开无数。

    办法?办法!

    难道从未摆脱重玄遵的幻术吗?

    重玄遵慢慢地收刀,这个过程里,他看到了虎太岁的怅念——

    一船神胎未可至,上邪普化不能来。

    明明想到了办法。

    这些生命诠释着不同的痛苦,呐喊着各自的绝望。

    天河倒垂剑有锈,是柴阿四。

    斩妄刀抹过脖颈,韶华枪洞穿了后腰,锈铁剑贯入了天灵。

    他听不到那些声音喊的是什么,可心中的画面却越来越真切——到最后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风姿绝世,瞬间千刀百缝,丑陋不堪。

    虎太岁蓦地一立眼窟——已经瞎了的眼睛,这时却有清晰的视觉,他似乎看到一领红底金边的武服、一柄撕裂天穹的刀,还有一杆巨大到夸张、鬼神环绕的画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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