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点卯(2/5)(2/2)

    今时今日的姜望,也静着等答案。

    姜望注视着这个自己“允登绝巅”的天妖,并没有太严肃的表情,只温声说了句:“稍等。”

    创造千劫窟的三恶劫君已经死去了,千劫窟里岩浆都凝固,热意仍沸。

    他微微低头,又仰眸。

    姜无弃笔下的“寻常百姓家”,是他的众生观察,也未尝不是他对于父爱的一种愿景。只是他无法言说,只能置于画笔。而在他死后,天子在东华阁里寂寞地回应。

    而后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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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昭南提枪未语。

    他用自己的性命,验证自己的判断,这也是他的道。

    他比人族还人族,像是最古老的那种修道之人。

    陆执接过自己的话茬:“他又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在长生宫,在东华阁,他都认真地注视过,甚至记得画里的每一个人物,每一处细微的图景……如他也住在画中。

    陆执的道袍张鼓而起,其上“道法自然”四个道字起伏如潮。

    走过血神君蝇浑邪身边,他还以眼神示意,叫蝇浑邪下去面对。

    站在城楼上,隔着大阵对话,是验证不了真正的态度的。

    眼前的姜望如此温和无害,但远远眺视,却像看到一头绝代的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欲择妖而噬!

    神链如雾散去,那柄锐而薄的长剑,犹在天妖掌中挣。

    一步下城楼!

    当下身为大齐新君的姜无华,举国势而奉这众生图,是有什么隐秘的新发现吗?

    讽刺的是,此刻姜望身后的无面神,又比当下所有妖族神祇,都更有远古妖神的气质。更贴近那个妖族记忆里的辉煌时代。

    每每掠见此画,都不敢以目巡。

    他大概是世上第一个发现这幅画的细节变化的人,或者说,是第一个敢于发现的人。

    他看到一位天子不显人前的柔软,一个父亲并不明言的伤心。

    但谁来以性命验证,却是一个问题。

    心跳都静了,天边金阳浓烈。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千劫窟。

    前有韩令,后有霍燕山。

    蝇浑邪眼睛滴溜溜转,转来转去,就是对不上他的眼神。

    再一看,凶气都不见。

    却是那锋芒毕露,挣扎于神链的凶剑,被陆执抓在了手中。

    那幅众生图,他是最忠实的观众。

    战争期间自然没什么好说,但严格来讲,当下是战争已经结束的阶段。齐国当下的行为可以说是入侵,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也可以只视为一场普通的边境摩擦。

    道袍飘卷的陆执,昂然从远处行来:“姜望有什么可怕的?”

    毫不夸张地说,姜望当下如果要对陆执出剑,天上地下没有任何人救得了他,除非论外的超脱出手。但超脱一旦出手,那又是另一场事故。

    他只好独自往前走。

    嵌着裂隙蛛网般的瘦长妖眸,注视着姜望波澜不惊的眼睛。

    而陆执如此坦然。

    当时他就在东华阁里注意到,相较于长生宫时,这老翁的样貌发生了改变……变得有几分肖似天子。

    就这样翩然落地,走到姜望面前,双手捧剑而前奉:“荡魔天君,您在这里寄存的剑。纤尘未染,完璧奉之。”

    太古皇城需要知道姜望的态度。

    雷翼军统帅虎崇勋注视着陆执的身形跃下城楼,仿佛看到一头羔羊跳进虎口。

    整个太古皇城,也都陪他一起静等。

    薄幸郎瞬间安静下来,似乎知道它将归谁鞘。

    前后两任内官之首的态度,也代表觐君者的谨慎。像那种在天子书房眼睛乱瞟的不敏无智者……确实没有第二个。

    很难想象,有一天会视天尊为羔羊。但诸天万界,真有能同荡魔天君抗衡的绝巅吗?

    众生图里,城外的原野上,绘有拄着木杖笑容慈祥的老翁,和跑来跑去放纸鸢的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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