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山月笺(5/7)

    这个人太聪明了,几乎从不犯错。唯一一次“犯蠢”,还是承担景国内部的责任,暗箱操作,违背太虚铁则,招致姜望问责,以至坐囚五年,耽误了大好年华。

    即便如此,其人“出狱”后,也是迅速起势,很快就应得尽得,势追当年。

    这样的人,在决定对三分香气楼出招的时候,会不考虑罗刹明月净吗?

    他真是罗刹明月净杀的吗?

    “范家真是藏书颇丰啊。”楼君兰终于开口,她看着墙柜上装饰用的书籍,温声笑道:“不仅有简尧年的画,杨镇的字帖……竟然连《山月笺》都有。”

    范无术挥了挥手,让人收拾屋子,慢条斯理地为她斟酒:“都是摹本罢了,不值一提。”

    前一刻还剑拔弩张,这一会又言笑晏晏了。

    当然,剑拔弩张的本就是萧麟征。楼君兰这个上国正使,可是从始至终,声音都没有高过。

    楼君兰讶道:“我记得简尧年的真迹,以你范氏收藏最多。怎么现在说都成摹本了?”

    范无术微微而笑:“宝物莫自珍。送人了。”

    楼君兰注视着酒纹,声音悠然:“《山月笺》这部小说,范总管了解吗?”

    这话题转得实在太远,但楼君兰不会说无意义的话。范无术斟酌着回应:“以范某浅薄的见识来看,这就是一部尚可一读的世情小说,讲一个富商在人生最鼎盛时候,遭遇了妻子的背叛,最终大彻大悟,堪破红尘的故事。文笔尚可,剧情简单,也就最后那段山月问禅,写出了意境……它本身的文学价值不高,只是因为是近古时代的作品,可以一窥当时,才有了珍藏意义。”

    他随手将这本书招在手里:“楼上使既然有此问,想必是它还有什么独特之处,是我没有读出来的。”

    楼君兰淡声道:“公孙息身死之前,说小说家真圣虞周,死于其所创作的一部小说中。而诸圣全都忘记了那部小说的内容。”

    “已知的线索只有三个。第一,农家真圣许辛在垄间听虞周讲过那个故事,但不记得内容,只记得‘黍离或悲,人或摇怆’;第二,虞周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找纵横真圣庞闵取过材;第三,阴阳真圣邹晦明曾经拥有过那份书稿,他只记得‘非常夸张’。”

    “这些年来,很多人都在追索那部小说的真相。其中以勤苦书院的左丘吾院长和暮鼓书院的陈朴院长,进展最为深入。左院长身死之后,太虚阁的钟玄胤阁员,继承了他的研究……”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山月笺》这本小说,和《红泥记》《素心剑侠传》,乃至草原上名声很大的兽面戏《赤煞虎别白玫狐》,都是脱胎于彼。”

    《红泥记》和《素心剑侠传》,范无术还是第一次听说。至于《赤煞虎别白玫狐》这部草原经典剧目,他自然不曾错过。

    他皱起眉头:“《山月笺》的来历且不去说,《赤煞虎别白玫狐》不是脱胎于牧桓帝的故事吗?最多在当时还有些政治隐喻。要说它也涉及虞周故事,是不是有些牵强?”

    “牧桓帝是牧太宗赫连弘之孙,其子赫连知非为牧仁帝,正是他们的经营,让威、烈二帝有了改写历史的资本。堂堂牧桓帝,要做那拆散良缘的事情吗?那不过是一个追索答案的人。”楼君兰淡然道:“钟阁员怀疑是牧太宗对此有所猜测,牧桓帝用这种方式作为记录。只是牧国长期以来的历史任务,在于苍图神,故而搁置了这些。”

    范无术的确有“长见识了”的感觉,太虚阁员还真都不闲着。

    虽然他跟某位自称太虚阁员的是好友,但毕竟只是自称。

    也没见钟玄胤跟那位分享这些啊!

    “事后我一定把《红泥记》和《素心剑侠传》也找回来,好好地读。”范无术语气认真:“不过……我不太明白楼上使跟我说这些的意义。”

    “公孙息死则死矣,但有一件事情说得很对——如果说真有大恐怖存在,你说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楼君兰看着他。

    “范某有自知之明。”范无术笑了笑:“那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楼君兰慢慢地道:“你范家的兴衰,于你个人是惊涛骇浪,放在理国也算波澜壮阔。放在南域就是些许涟漪,放眼天下,何值一提?”

    “其实理国也是如此。你在守护什么,百年之后还值得提起吗?千年之后呢?”

    “如果真有毁灭一切的大灾,我们今天所坚守的一切,或许都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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