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

    可是计划不如变化，他们今日便相遇了！

    顾亭远低埋着头，不说话，希望她对他的印象不深刻，最好不记得他。

    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舍不得。”大伯娘看她一眼，说道：“孩子刚回来，你必定是想养在身边，亲近两年的。但两年后，孩子就大了。”

    大伯娘叹口气：“是我心急了，不该这时候提。”刚才她看见杏儿的神情，便想起来这茬，顺口就提了。

    是该惭愧，陈二郎看着他弱不禁风的身板，心想自己上次被吓掉手里的东西，还是家里来人说琳琅不是他妹妹。

    这会儿提，也有这会儿提的好处——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想清楚。

    宝音跟着一起来了！

    但，这两年就说亲，嫁妆从哪儿出？家底就那么些儿，还要供金来读书，一家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上哪儿给宝丫儿攒嫁妆去？

    孩子们在前面欢快地跑着，陈宝音挎着篮子，跟杜金花挨着走动。她敏锐察觉到杜金花的情绪不高，歪头看她。

    “咋？”杜金花跟进屋里。

    陈宝音笑嘻嘻的，摇摇头：“就不，我和娘一起吃。”

    陈宝音在院子里带孩子们玩，顺便跟嫂子们亲近亲近。没多会儿，兰兰带着金来、银来也过来玩了。

    回来时，大伯娘给她篮子里装了十来个鸡蛋。

    他的手指瘦削修长，竹节般温润，很是好看。但他此刻只有羞愧，自己的手不够有力。

    是了，他妹妹漂亮得就像一粒珍珠落在砂子里。哪怕换上寻常姑娘家穿的衣裙，也还是明晃晃的夺目。他转回头，遮住妹妹的身形，道：“我们带钱来了，你的书写好了吗？”

    将书递过去后，飞快收回来，藏在袖中。

    被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第一印象不会好吧？慌乱，懊恼，一下子充满了胸腔。

    “写好了。”顾亭远回答，仍旧低埋着头，心口紧跳，从篮子里拿出一本《千字文》，颤着手，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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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就瞧见身前的书生，耳廓通红，猛地回过味儿来。转头，看向身后的宝丫儿。

    这么个孩子……杜金花心里装满了酸水儿，却又甜嘟嘟的，跟灌了满腔的蜜似的。她想，无论如何，得给宝丫儿许个好前程。

    原计划着，他在家中打打拳，强健体魄，然后再去见她。他们会在明年春日相遇。这次，他不会因为救落水孩童，把自己也搭进去，连累她救他。这次，他会在她面前表现出勇武可靠的一面。

    大伯娘在床边一坐，解开包袱，是杜金花带过来的两块布。她抖落开，思量着从哪里裁剪，口中说道：“宝丫儿也十五了吧？你啥时候给她说亲？”

    杜金花可是愁得不行了。但这哪能跟闺女说呢？闺女够不容易了。

    她真是一点儿也不想提这事！想都不愿意想！她宝丫儿是多好的孩子？才回来呢！那么亲近她这个娘，她怎么忍心把她嫁出去哦？

    可是……

    转眼就是 定金

    杜金花坐那抹眼泪，心里酸苦得紧：“我这是啥命哟！”

    顾亭远手足无措，僵在那里。她怎么会来？他全无准备。

    “没啥。”她装作无事地摆摆手，“就是担心你累，教那么多孩子。”

    陈宝音不知他的心思。书生是健壮也罢，瘦弱也罢，英俊也罢，平庸也罢。于她而言，都是红粉骷髅。

    捡起篮子，人已经近了。陈二郎笑得灿烂，咧开一口齐整的牙齿：“兄弟，看见啥了，吓成这样？”

    她宝丫儿，真苦哇！

    一直到天黑，该吃饭了，一家人才回去。

    杜金花看着闺女快活的脸颊，她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心里不由得更酸涩了。

    家里现在连窝头都要省着吃，鸡蛋可别提多金贵了，陈宝音高兴着呢！

    杜金花没好气道：“嫂子，你知道我不想提，那还提什么？”

    陈宝音笑笑，示意挎着的篮子：“又不白教。明年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都有着落了。还有鸡蛋吃。娘，有我一个蛋，就有你一个蛋。不愁了啊。”

    话刚落地，杜金花沉下脸来。

    “娘，你发愁呢？”

    若是金来已经大了，再有两年就考功名，宝丫儿等两年就等了，抬身价。但金来才五岁，宝丫儿等他考上功名，非得等成老姑婆不可！

    顾亭远挎好篮子，低埋下头，拱手：“惭愧。”

    她没打算嫁人。

    宝，宝音？

    坐在床沿，背过身，抹泪。

    “嗯，嗯。”她强忍住，点点头，“娘不吃你的鸡蛋，你自己吃，听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