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来信(10/10)

    薛若水可堪大用，薛若水侠肝义胆。

    嘴上说了一套，还不是在妙月什么都无法告诉他的情况下陪她来了。

    若水嘀嘀咕咕：“他居然都能战殷疏寒了。这条消息卖出去，能值十金。”

    夜风起，麦浪翻涌，一阵阵清香。妙月和若水隐匿于芦苇荡中，应该漂浮着尸t的池塘就在不远处。

    妙月没走几步路，就觉得自己喉咙痒痒的，忍了又忍，口中腥甜一片，她吐出来一看，夜间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但是很明显，那是血。

    大虎也十分焦躁不安，它围着妙月和若水走圈。若水痛苦地轻声道：“殷疏寒来了。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他的心法震碎了。这种级别的心法，只可能是他。”

    他说话是夸张，可是妙月却是实在地吐出了一口血。冬影心法，霜降雪飞，天都剑峰之巅，无上功力，殷疏寒名不虚传。

    若水擦掉嘴角的血丝：“悟风是个花孔雀，他师父也不是什么好货。一根兰提的毛都没见到，就开这么大心法，跟夜风炫耀吗？”

    “嘘！”

    妙月稳住心神，一把捂住若水的嘴，两个人共同蹲下来，天都剑峰的人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今天白天si的那几个大概是天都剑峰不入流的探子，si了也不可惜，现在出场的才是jg锐。根据上辈子若水来信，地上有十几个尸t，那至少来了十几个人，可是现在妙月数来数去，带上领头的，也只有七个人。

    妙月立刻想起来了他们之前的对话。

    “你这一路上，看起来割了不少人头。”

    “还好。不到我计算的一半。”

    不到一半，又是不到一半。那还有一半人呢？

    变数，和上辈子不同的变数。妙月抿唇，这个变数是？

    天都剑峰的人过去了，妙月才带着若水和大虎到了池塘边，池塘里现在只漂着一具尸t，还有一具不知所踪。

    妙月和若水面面相觑。

    若水把人拖上来，累得瘫坐在地上，妙月看了刀口，确认这人不是她和兰窈合力杀si的，而是si在了大虎的口齿之下的第一个si者。

    若水若有所思：“诈si？”

    妙月摇头：“不可能。他中的是幽冥毒老的断头蛇，必si无疑。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他只可能是身份b这具si尸要高，天都剑峰要把他带走下葬。这个人无所谓，他们就没带走。”

    “你认识早上那个人吗？”

    若水摇头：“我没看清楚si尸的脸孔。”

    若水掰着手指道：“殷疏寒座下有风花雪月四徒，这是别人叫的名号。悟风绝对会来，他很少回剑峰，没道理他今晚不来。花群知么……说是新派，其实年纪也不小了，急于建功立业，他会来。月不是你这个月字，是山丘岳，大名叫岳闻竹，还算年轻，心法一般，剑术超群，我不确定他来不来。”

    若水还漏了一个雪字。

    若水介绍时，顿了一下：“雪是雪nv，公孙灵驹。她绝对不来，她的目标是天下第一，她不会参与江湖纷争的。她在新派里算是最保守的那一个，只是拜了殷疏寒做师父，才被迫加入新派。不过公孙她x格怪异孤僻，殷疏寒大概也请不动她。”

    “按y实力排，公孙才是剑峰小辈里无人能及的第一，只是风花雪月、风花雪月地叫，才把她排到了第三。

    “除了这四个人，新派其他jg锐也不容小觑，谁能尽快突破冬影心法，谁在剑峰内的排名会有巨大上升。”

    妙月深x1一口气，对手这么多，她不懂兰提为什么要孤军奋战，他不是可以请援兵的吗，不说兰启有了，兰拣呢？兰启安呢，兰启平呢？还有谢公刀传人，他父亲留给他的si士，他为什么不用？

    她和薛若水同时在走神，薛若水在想谁？

    公孙灵驹……妙月在哪听过这个名字。江湖上的牛人们，她或多或少都听过一点。不过云露g0ng众人们有的也确实b较老，说的都是一些老h历。妙月听过的老故事里，北方的大家族薛家有位小姐带走了薛家的传世之宝思危剑，她私奔时私藏宝物，以此傍身，最终宝剑被她私奔而至的小家族据为己有，至今没有追回，那户人家姓公孙。

    等等？

    妙月看向若水，若水也看着她，他忽然觉得妙月像个不眨眼睛的猫头鹰。

    猫头鹰问道：“你和公孙灵驹，是什么关系？”

    若水敷衍道：“你去问兰提。”

    猫头鹰断言：“你不说，你就是暗恋她。”

    若水好笑道：“哪来的坏习惯，好打听别人ygsi。”

    妙月终于眨眼睛了：“你是听风楼的消息探子，你说我好打听别人ygsi……你恼羞成怒了，你攻击我，你铁定暗恋她。”

    若水不是兰提，他不会一被妙月天马行空地激将就口不择言，他笑颜如花：“应姑娘，你这么关心我和公孙小姐……莫不是……心属在下吧？我的心肝宝贝，你吃醋了吗？放心吧，我也喜欢你，我像喜欢甜蜜饯一般喜欢你。”

    话没什么，若水说这段话的语气真是缠绵悱恻，轻飘飘的尾音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妙月被恶心得抖落一身j皮疙瘩，她不问了还不行吗。兰提都没叫过她心肝呢，唔，他要是能活下来，让他喊两声心肝宝贝听听。

    兰提……妙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哨岗城楼……他人呢？

    说来也奇怪，燕西门既然是丹枫山庄的第一道关卡，之前妙月都没看到有看守，现在倒是多了不少人影在哨岗之上，大概是兰提准备的稻草人吧？

    燕西门紧闭，要过城门，就得翻越燕西门。

    领头的殷疏寒风姿俊逸，妙月平生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老头，银白的长须发，在夜风中飞舞，静默神情，超然仙姿。

    漂亮老头殷疏寒一指池塘：“悟风提到的池塘就是这？他就是在这里发现了群知？”

    天啊，那个中断头蛇之毒的蠢货是花群知。悟风发现群知的尸t时，应该就知道兰家有所准备了。他肯定调整了计划，所以少了一半人。那另一半人g嘛去了？妙月陡然心惊，她强行g预已发生的事，救下四姐，意外害si花群知，似乎改变了整个局势……

    随侍点头。

    殷疏寒看了眼池塘：“安葬费又要花钱……走吧。”

    他走时还叹息道：“这麦田真是好，丰收又早上市，必然能卖好价。”

    看他们走远，若水才悄声道：“方才紧随其后的那个是岳闻竹，池悟风没来。计划有变，怎么办？”

    妙月认为恐怕是不能怎么办了，兰提上辈子献祭自己一个人几乎让新派所有jg锐全军覆没，如今悟风没来，兰提应该还有招架之力。他应该能活吧。只是另外那些人都去g什么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全然不知。妙月本来不害怕，现在却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之中。

    二人悄悄跟近了一些。

    天都剑峰一弟子领命飞上城楼，解决掉那些哨岗的小兵卒，他大声地骂了一句：“是si尸！这个……好像是我们的人！”

    突然，他骂不出来了。他被人从后面抹了脖子。

    兰提往下俯瞰，数人头。人数不对，和他预料的少了太多。

    晴夜朗月，天都剑峰众人看清了兰提的脸。

    兰提并未自乱阵脚，只是从容行礼道：“殷前辈，别来无恙。”

    殷疏寒费劲地辨认出来兰提，也颇为客气道：“是你。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老夫出门前卜了一卦，今夜大吉大利，方才以为你是你父亲，还以为见鬼。卦象没有错，没有见鬼，仍然是大吉大利。”

    兰提割下方才那个弟子的人头，头颅血ye倾洒，兰提道：“殷前辈与天都剑峰众人是来吊唁我父亲的吗？以血代酒，酒已经喝过了，殷前辈请回吧。”

    殷疏寒的脸上溅到了门下弟子的血，银白须发被血弄脏了，他拿出手帕抹去，客客气气道：“不进山庄吊唁，不足以显我诚心。”

    兰提将头仍下去，头颅滚到殷疏寒脚边，他还是很平静：“不请自来是为贼。殷前辈光明正大，大约是不屑为贼的吧？请回吧。”

    殷疏寒夸赞兰提道：“你娘说得一点也不错，你是伪君子，是毒蛇。”

    若水惊愕地睁大眼睛，距离太近了，他和妙月都大气不敢出，连大虎都不敢喘气。殷疏寒和石不名？怎么会！石不名游侠期间分明是和殷疏意交好啊，旧派好友招揽新派掌门？石不名怎么想的，引天都剑峰进柳县，无异于引狼入室啊。

    兰提并无太多反应，他今夜对感情上的一切都十分迟钝，jg神已凝聚在自己的剑端，有一丝打扰都会影响他接下来的出剑速度。

    出第一剑的人是岳闻竹，师出无名，就是来偷袭的，有什么可啰嗦的？兰提于城墙上躲过了岳闻竹裹着冬雪朔风而来的一剑，一剑落空，岳闻竹又攒一剑，兰提出剑却懒洋洋的，剑势如同缸中金鱼，灵活摆尾，在和煦春风中甩出一道无形无影的波澜。

    妙月认出来了，这不是三丹剑，这是桃源剑。

    桃源剑和兰提的渊源是——当日云露g0ngb武。兰提拣一竹枝和应鱼儿师兄b武，不到半个时辰的b试，他不仅仅有入门，甚至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沉淀到了融会贯通的程度，旁人三年五载要练的剑招，他只在云露g0ng住了几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声不响就学会了。

    妙月知道兰提心细如发，也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测。在这样真刀实剑的场合见识到兰提无愧于武林盟少主之位的武学造诣，还是忍不住觉得，好可怕的人。

    兰提厉害，岳闻竹丝毫不差。岳闻竹的冬影心法还不成气候，他出剑必然要快，在耗尽心法能量之前力求重伤兰提，只是他所以密雪冬风般的剑法都被兰提挡了回去，从兰提手中出的似乎并不是剑，而是从枝头枯萎掉落的一瓣桃花，剑法娓娓道来，剑势圆润绰约。这种圆滑的对应在拼尽全力的岳闻竹眼里，简直是ch11u00的嘲笑。

    其他jg锐弟子看向殷疏寒，殷疏寒不发令，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妙月心里着急，要是这么一个个上去磨，兰提还对不上殷疏寒就要被直接磨光t力，而且何必单挑，殷疏寒可以示意两个三个地上去围攻兰提，磨上三轮，兰提就攒不出一剑的气势了。

    岳闻竹出剑，兰提躲开，再随意出一剑，舞绸缎一般荡开风中的冰寒剑势。兰提闪避的速度极为轻盈，纵然衣衫俭朴，墨漆黑发在夜风中飞舞，难掩英姿，很早的时候，妙月就觉得他是一只名贵的鸟。反而是岳闻竹，屡屡出剑不中，被这种春风化雨般的打法笑话了，气急败坏追击时剑势失衡，力气调动不上来，如同猿猴捞月般徒劳无功，又像驴追萝卜般出尽蠢力。

    是时候了。兰提终于换了打法，雨后春笋般的剑势，怎么会是匀速增长，而是一回头一眨眼，一滴雨落下的功夫，就从neng笋长成了参天翠竹。快意一剑如同弯折到了极点的翠竹猛然回弹，当啷一声弹开了岳闻竹手中的剑。岳闻竹仿佛听到竹叶飒飒，一切都结束了。

    兰提利落地砍断他两条胳膊，将他踹下城楼，他还没有出一滴汗。

    岳闻竹彻底废了。殷疏寒好狠的心。薛若水判断道，天都剑峰到底是靠冬影心法吃饭的，岳闻竹几年都没什么长进，已经无甚前途。他在殷疏寒眼中已经急速贬值，啧……只配做耗兰提t力的马前卒。

    妙月则不明白殷疏寒这么做意yu何为。兰提毫发无伤，自己损兵折将。这么做难道就是为了拖t力吗？

    殷疏寒喊了一声：“闻竹！”岳闻竹痛嚎出声。

    g巴巴的声音传来：“你的医药费，剑峰会出的。”

    岳闻竹嚎的声音便微弱了一些。

    兰提扎高头发，绑了个高马尾，他负剑而立，口吻平静：“你们一起来吧。”

    兰提是真正的宝剑。举百年兰家积淀，用现世全族之力，淬炼出唯独这一把剑，进可攻武林，退可镇兰家。莹莹剑光，只是你附耳倾听，就会听到剑身中嗡嗡地发着哀鸣，倏忽间又寂静了，可是片刻后，又会发出更大的哀鸣。在场众人，唯一听得见的人是应妙月。

    方才的弟子的头颅已经滚到了妙月的脚下，哪怕是年轻的jg英，可是也只是二十多岁心法未成的小卒，随时可以再养，他们根本也不在乎。妙月此刻完全顾不上害怕，她悄悄抱起头颅，0了0脖子接口，还没完全失去温度。

    若水不解地看着她，妙月解开腰间的小瓶子，瓶子里也是血ye。妙月把血倒在头颅里，一个蠕动着的东西也掉了进去，那是妙月从云露g0ng山谷谷口带出来的蛊虫。她策马两日，玩命赶回云露g0ng，就是为了带出来这些东西。

    博学如薛若水，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妙月脱下一件外衣，将整个脑袋封存起来。若水抚0了脖子断口处，凹凸不平的触感……活物。若水猛然睁大眼睛：“你？”妙月嘘了一声，将火折子和装着自己血ye的瓶子交给若水，她轻声道：“一会听我的话。”

    猫头鹰姑娘看起来不是来给兰三收尸那么简单的。

    万籁俱寂，连头颅中的软物都不动了。云遮月，腥风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妙月只听得到风声。冬影心法给所有人带来了难以呼x1的知觉，剑啸长空，至少有三个人同时动手了。一时刀光剑影，只听得，却见不得。

    妙月喉头腥甜，所幸是妙月并无太多内力，与普通人无异。这种专门针对武林中人的恶毒心法对妙月造成的影响不大，若水则呼x1困难地匍匐在地上，呕出了一口血，若水又g呕了几声，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丹田处，躺在地上，从眼眶处都涌出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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